第109章 剎那的光(2/2)
苏哲脑中轰然一震,豁然开朗!
那不是愚蠢。
那不是徒劳。
那不是无意义的抽搐。
那是一个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跨越了时空,完成了她对女儿,那个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那是她,在亲手扼杀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骄傲之后,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那早已被玷污的灵魂,所做的,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自我救赎!
“哈哈……哈哈哈哈……”
苏哲看著屏幕,看著那片已经切换为“信號中断,等待下一时段直播”的漆黑画面,突然,神经质地,低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他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滚烫的,绝望的。
而是冰冷的,带著无尽的悲愴,和……重获新生的,决绝的,战意!
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智慧”,去跟劳伦斯制定的“规则”对抗。他想规避死亡,他想拯救生命。他以为,只要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就是对劳伦斯最大的反击。
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天真!
他就像一个试图在粪坑里,寻找一朵纯白莲花的傻子。
劳伦斯要证明的,从来就不是他能杀死多少人。他要证明的,是人性本身,就是一座骯脏的,腐臭的,充满了自私与罪恶的粪坑!
而苏哲,终於,找到了那朵莲花。
它並不纯白。
它的根茎,扎根於“做偽证”的污泥之中。它的叶片,沾染了“出卖同伴”的尘埃。它的花瓣,甚至被“暴力”与“愚蠢”,摧残得破败不堪。
但它,终究,还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迎著所有人的不解与嘲笑,倔强地,短暂地,绽放了。
这,就够了。
苏哲猛地,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他深陷的眼眶里,重新燃起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他不再去想什么“规避”,不再去想什么“破局”。
他的手指,带著一种如同朝圣般的虔诚与庄重,落在了键盘之上。
他要为这剎那的光,立传。
他要为这份被所有人忽略的伟大,谱写讚歌。
他要用自己的笔,將这朵在粪坑中绽放的,染血的莲花,永远地,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他飞快地,刪掉了刚刚写下的,那充满了绝望与悲凉的,关於“自相残杀”的草稿。他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速度,开始书写一个全新的故事。
一个关於,萨拉金的故事。
在最新的章节里,苏哲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笔触,详细地,描绘了萨拉的过去。
他写她,如何从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的,优秀战地记者,一步步,为了给患有罕见血液病的女儿筹集天价的医疗费用,而开始接受“私活”,写一些捕风捉影的,甚至是捏造的黑料。
他写她,如何在女儿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医疗费用如同无底洞般吞噬掉她所有积蓄和尊严的时候,接下了那个足以让她后半生都衣食无忧,却也足以將另一个人彻底推入深渊的,“偽证”的单子。
他写下了她在法庭上,面对著那个无辜者的眼睛,说出那些顛倒黑白的谎言时,內心的痛苦与煎熬。
他写下了她拿到那笔骯脏的钱,却依旧没能挽回女儿的生命时,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巨大的绝望。
然后,苏哲的笔锋一转,回到了现在。
他写下了萨拉在岛上,看著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汤姆,就像看到了自己临终前,同样渴望著一口水的女儿。
他写下了那场卑微的,捨弃了所有尊严的乞求。
他写下了那场惨烈的,以卵击石般的,悲壮的衝撞。
他写下了那最后的一刻。
最后,苏哲在这段故事的末尾,用一种近乎咏嘆的,充满了力量的文字,写下了他给劳伦斯,也是给这个疯狂的世界,最响亮,最决绝的,反击宣言:
“有人说,人性,是一座深渊。”
“因为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但他们错了。”
“总有一些人,她们会选择,纵身一跃。不是因为被深渊所诱惑,而是想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短暂的生命,去证明——”
“即便是再黑暗的深渊,也无法吞噬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一秒,选择去保护另一个孩子的本能。”
“审判官可以夺走生命,可以扭曲人性,可以製造绝望。”
“但他永远无法夺走,这剎那的光。”
“因为,在纯粹的,绝对的恶之中,哪怕只有一瞬间,属於人性的光辉,也足以……”
“照亮,整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