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为了半瓶水(1/2)
这两天,音频里的声音,变得愈发稀少,也愈发……原始。
没有了爭吵,没有了咒骂,甚至连代表著飢饿的腹鸣声都已微不可闻。剩下的,只有几种最纯粹的,属於生命在消逝前的,本能反应。
那是波顿將军在他那食物堡垒里,拆开一罐罐头时,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和他那野兽般粗重且充满戒备的咀嚼声。
是韦恩医生偶尔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俯瞰自己领地时,皮鞋鞋跟敲击地板的,规律而又沉闷的“嗒,嗒”声。
以及……蜷缩在大厅最阴暗角落里,那个年轻人汤姆,因为严重脱水,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时断时续的,濒死的呻吟。
他的嘴唇早已乾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凝固著暗黑色的血痂。眼窝深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
他已经没有力气乞求或表达痛苦,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一株即將枯萎的幼苗,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苏哲静静地听著。
这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一遍又一遍地,刺入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臟。
他知道,劳伦斯正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向他,也向全世界,展示著他那套冰冷的“丛林法则”。
看啊。
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弱者,就只配像这样,无声无息地,被自然淘汰。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力,飢饿与乾渴,这两个最古老的暴君,会替他,完成所有行刑。
而另外两个倖存者——萨拉金和那个代號“影子”的男人,则像两尊石化的雕像,一南一北,占据著大厅的另外两个角落,一动不动。他们用沉默,来最大限度地,保存著体內那所剩无几的,珍贵的能量。他们不敢去看汤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从那个年轻人身上,看到几个小时后,自己的结局。
然而,苏哲的目光,却死死地,“盯”著萨拉。
这个曾经为了给女儿筹集医药费,不惜出卖职业良知,做偽证陷害无辜者的,前战地记者。
苏哲能“听”到她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稳的呼吸声。他知道,在那副因为飢饿而变得憔悴不堪的面容之下,正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萨拉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夹杂著压抑的呜咽。苏哲无法得知她想起了什么,但那声音里的痛苦,却与汤姆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共鸣。
在那个昂贵的,无菌的,却同样冰冷的病房里,莉莉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也是这样。因为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酷刑。但她还是会用尽全身力气,从乾裂的嘴唇里,一遍遍地,挤出那个字。
“妈妈……水……”
“妈妈……我想喝水……”
而她,萨拉,只能流著泪,用棉签,一遍又一遍地,蘸著清水,湿润女儿那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因为医生说,过多的饮水,会加重她心肺功能的负担。
为了“理性”的治疗方案,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延长生命”,她亲手,剥夺了女儿在临终前,最后一个,也是最卑微的愿望。
悔恨瞬间攫住了她,带来一阵尖锐的心痛,让她几乎痉挛。
她看著远处那个即將死去的,陌生的年轻人。他那痛苦的,对水的渴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內心深处,那个最懦弱,最自私,最无法被饶恕的自己!
她做了偽证,她弄脏了双手,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女儿。可到头来,她却连满足女儿最后一个愿望的勇气,都没有。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萨拉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聚焦。她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汤姆,又缓缓地,转向了那个坐在大厅中央,如同君王般,掌握著所有人生命线的,菲利普韦恩医生。
不。
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这一次……至少这一次!
苏哲在耳机里,清晰地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屏住了呼吸,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动了!
萨拉,动了!
她用颤抖的,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双臂,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在平时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靠著墙,剧烈地喘息著,像一个溺水者,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带著死亡气息的空气。
她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另外三个“倖存者”的注意。
將军的房间里,咀嚼声停了。
角落里,“影子”那一直低垂著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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