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次，系统与拒绝（2/2）
她捏着眉心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手指的指关节都微微变成白色了，却仍没抬头。
直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始再一次的蓄力，
“我拒绝。”
我说我拒绝你听见了吗？！
去你爹的，我拒绝！
晴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但其实也可能是快被折磨得麻木了。
“呜，嗯？”
那道机械音卡壳了半秒，随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扭曲变形。
下一秒，晴枫脑子里炸开幼崽嚎啕大哭的声音，“呜哇呜哇！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呜呜呜呜，系统统哪里做错了呀？宿主你为什么不肯接受系统的任务哇！”
三岁小孩似的哭腔，还带着夸张的抽噎。
晴枫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课本，封面烫金的《贵族礼仪与修养》，翻开里面是《资本论》节选。
她把书页抚平，在脑海里慢悠悠地说，
“叠词词，恶心心。”
哭声戛然而止。
系统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三秒，换回了机械音，“根据系统分析，撒娇卖萌能降低70%人类宿主的心理防线。您为何，”
“你数据库该更新了吧，现在不待见小孩的年轻人大有人在。你再刷新下数据，说不定50%都没有。”
晴枫转着手里那支银色钢笔，笔杆在她指间翻飞成一道流光，“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三分钟前你还在用任务失败将启动惩罚程序的冰冷语气威胁我？”
“那、那是标准流程……”
“流程可以改，智能程度能在半小时内从机器进化到戏精，”晴枫轻笑一声，“你这系统，进步速度比某些公司股价跳水还快。”
她终于抬起头。
阳光从拱形窗外泼洒进来，在打磨光亮的红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界。
而比阳光更刺眼的，是满教室晃动的、五彩斑斓的头发。
左前方，一簇火焰般的红发随着主人打哈欠的动作微微摇曳。右斜角，银白发色的少年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刘海。前排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发色分别是粉、紫、薄荷绿，像掉进了颜料盘。
而教室正中央的讲台上，那位头发是沉稳深棕色的老师，正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讲述，“……因此，贵族的经济特权并非剥削，而是社会分工的优雅体现……”
晴枫重新低下头。
真晃眼，看得她眼睛痛。
穿进这种脑残世界做任务，系统应该先给她付一笔精神损失费，还要报工伤。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宿主，您看到这个美好的世界了吗？爱蒙斯顿贵族学院，帝国最顶尖的学府，这里汇聚了全国的贵族精英，而您即将与其中四位最杰出的王子展开浪漫邂逅，”
“看到了。”晴枫打断它，“看到了阶级固化的实体化呈现。”
她抬手，手指的尖尖头轻敲课本上的一行字，“发色纯度决定社会地位，你们这个世界，连歧视都搞得这么直观。红发是一等贵族，金发是皇族，蓝发是世家，而黑发，”
她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黑色长发，黑色眼睛，一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能看出清楚明确轮廓的脸。
在满室流光溢彩中，像一张误入油彩画的黑白照片。
“黑发是平民，是下等人，是这所学校建校三百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靠特招奖学金挤进来的异类。”
晴枫说，“系统，你管这叫浪漫玛丽苏世界？这分明是血统论宣传片。”
“可、可是只要您完成任务，攻略王子们，就能改变命运！”系统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您会得到他们的爱，成为人上人，然后拥有一大笔财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的任务？赢得爱情，获得财富？”
“是的。”系统看出晴枫似乎有松口的迹象，弹出光屏，显示出这个世界通关的核心任务，从当前世界获得一千万货币。
晴枫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的笑容很淡，却让系统数据流滚动莫名一滞。
“攻略男主男配，成为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住进金丝笼，等着王子们施舍爱情和财富？每天活在他今天更爱她还是更爱我的宫斗剧里？”
她转笔的速度加快，“九啊，我能这么叫你吧？你绑定我之前，是不是没好好看我的简历？”
系统，“简历？”
“嗯，我猜你们这种攻略系统的数据库里，大概只收录了女性，27岁，车祸身亡，单身，生前爱看言情小说这种表层信息。”
晴枫托着腮，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五彩头发们或慵懒或傲慢的侧脸。
“你是不是直接根据这些简单信息，粗暴组合成一个大龄单身缺爱女性的形象，然后不假思索地把这个形象和“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渴望得到天之骄子的垂爱”联系起来，然后有针对性地把我投放到一个“进行攻略任务就能得到天龙人施舍般的垂爱”的任务世界，根据你想象中的人性弱点精准定制任务……”
“但你是不是漏查了点什么？比如，”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晴枫，27岁，斯坦福经济学硕士毕业，22岁进投行，25岁升VP，年薪加分红七位数美元。经手过三个跨国并购案，亲手做空过两家上市公司，其中一家老板现在还隔着太平洋在推特上骂我。”
钢笔在她手指的尖尖头骤然停住。
“……什么？”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卡顿。
“我说。”晴枫一字一顿，“我，晴枫，死前是华尔街那群吸血鬼里最能吸血的那一拨。你让我穿越到一个高中生身上，去攻略一群连家族企业事务碰都没碰过、可能连市盈率和现金流都分不清的贵族王子？”
她身体后仰，靠进柔软的皮质椅背，目光投向教室天花板上那盏垂着三千颗水晶的吊灯。
“这就像让狼去抓老鼠。”她声音轻轻地说，“不是不能吃，是觉得掉价。”
系统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足足十秒钟。
再开口时，那道声音变了，不再是机械音，也不是幼崽哭腔，而是一种平静、清楚明确、近乎人类青年般的声线，
“数据重检完成。确认宿主生前职业信息，摩根士丹利副总裁，专攻恶意收购与反收购策略。个人账户峰值资产，1200万美元。”
“系统提示，该背景与玛丽苏攻略系统适配性仅为17%。”
晴枫挑眉，“所以？”
“所以，”系统说，“系统099申请启动自适应模式。正在重新评估宿主行为模式与任务路线，”
“不用评估了。”晴枫打断它，“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行为模式，我看到满屋子头顶彩色毛的潜在客户，他们有钱，有需求，大概率还有因为贵族尊严而难以启齿的学习问题。而我，是这所学校唯一一个全科拿A 的学生。”
她坐直身体，手指在课本的《资本论》段落上轻轻一点，
“马克思说，有需求就有市场。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蓝海市场，而你让我去搞什么恋爱攻略？攻略几个男人，靠他们的爱赚到钱？”
“我为什么不直接就去赚他们的钱呢？对付这群小孩，还用的着我出卖感情？”
“九啊。”晴枫微笑，“你是不是对赚钱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系统又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
这次沉默被下课铃打破。
讲台上那位棕发老师几乎是立刻合上课本，语速飞快地说，“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是完成本章的思考题，明天上课前交。”
说完，他抱起教案，快步走出教室，那速度，简直像逃离什么灾难现场。
教室里的空气松弛下来。
五彩头发们开始活动，交谈声像潮水般漫开。
晴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远处的建筑群。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自适应模式启动完毕。系统099将重新定义任务逻辑，不再以攻略为核心，而是以财富积累与资源整合为导向。”
“宿主，您确定要选择这条路径吗？这将意味着您需要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用商业手段撕开一条路。”
晴枫转着手中的钢笔，银色的笔身在余晖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九啊，”她声音轻轻地说，“你知道华尔街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系统，“请赐教。”
“规则，”晴枫嘴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是拿来打破的。”
窗外，最后一道阳光消失在地平线。
教室里，五彩头发的少年少女们开始收拾书包，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黑发少女眼中燃起的火焰。
但系统看见了。
“新任务生成，在24小时内，获取第一笔合法收入。”
“任务奖励，开启商业直觉辅助模块。”
晴枫站起身，将课本合上。
“不用24小时。”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潜在客户，“现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