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节(1/2)
一九八〇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
进了腊月,北京城就有了年味。胡同里掛起灯笼,家家户户贴对子,孩子们在街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从早到晚不断。
冯化成的新棉袄穿了一冬,袖口磨白了,但还乾净。年前周蓉说要再做一件,他说不急,这件还能穿。周蓉没听他的,去王府井扯了块藏青色的布,趁他不在家,比著旧衣服裁了。这回有经验,裁得比上次好,缝了一个多星期,赶在除夕前做好了。
腊月二十八晚上,她把新棉袄叠好,放在他床上。冯化成写完稿出来,看见那件新棉袄,愣了愣。
“又做一件”
“过年了。”周蓉说,“换件新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领子这回不歪了,针脚也比上次密。穿上一试,正合適。
“挺好。”他说。
冯玥在旁边拍手:“爸爸新衣服好看!”
周蓉看著他们父女俩,嘴角弯了弯。
腊月二十九开始,家里就陆续来人。
先是作协的孙副秘书长,拎著两瓶酒一条烟,进门就笑:“冯老师,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冯化成让进屋,倒了茶。孙副秘书长坐了半小时,说了些客气话,临走时拍拍他肩膀:“明年还得靠您给咱们撑场面。”
冯化成送到门口,点点头。
孙副秘书长刚走,出版社的老李又来了。老李拎著一兜水果,还有一套精装本的《鲁迅全集》。“冯老师,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冯化成让进屋,老李坐了半小时,聊了聊明年的出版计划,临走时说:“冯老师,有稿子一定先给我们。”
冯化成点点头,送到门口。
接下来几天,家里就没断过人。
《收穫》的肖元从上海寄来年礼,一大包火腿和乾货。电影厂的张主任派人送来两瓶茅台,附了张条子:“冯老师,年后咱们细聊。”文艺报的刘主编亲自登门,拎著一兜橘子,说是老家带来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作家,提著酒来拜年,一口一个“冯老师”,坐著不肯走。
冯化成一一接待,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该留的都留了。
周蓉在旁边端茶倒水,看著那些人一个个进来,一个个出去。有的一看就是领导,穿著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有的一看就是文人,戴著眼镜,说话文縐縐的。还有的年轻,拘谨,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人走了,她跟冯化成说:“你这年过得,比上班还累。”
冯化成说:“都是人情。”
周蓉知道。这些来拜年的,都是衝著他的名声来的。他要是摆架子不见,人家心里就有疙瘩。他要是见了,人家就觉得被看重。这人情往来,就是这么回事。
冯玥不懂这些,只觉得热闹。有人来,她就躲在门后面看。人走了,她就跑出来问:“爸爸,刚才那个人是谁”
冯化成说:“编辑。”
“那个呢”
“领导。”
冯玥眨眨眼,记不住,但下次来人照样问。
大年初一那天,冯化成开始出门拜年。
先去的李老家。李老是文学界的泰斗,七十多了,住在东城一座小院里。冯化成拎著两瓶酒,进了门,李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李老站起来:“小冯来了,快进来。”
冯化成把酒放下,给李老拜年。李老拉著他进屋坐,聊了半个多时辰。临走时,李老拍著他的手说:“小冯,好好写。以后这文坛,是你们的天下。”
接著去徐老家。徐老也是前辈,六十多了,住在西城。冯化成去的时候,徐老家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文坛的。看见他进来,几个人站起来打招呼。徐老笑著说:“小冯现在可是大红人,来来来,坐我旁边。”
冯化成坐下,听他们聊天。说的都是文坛的事,谁谁谁写了什么,谁谁谁调到哪儿去了,谁谁谁最近风头正劲。他听著,偶尔插一句,但不多。
坐了半个时辰,他告辞出来。徐老送到门口,说:“小冯,有空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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