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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凿壁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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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喘着粗气,双手还在抖,虎口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没有去擦。他只是盯着那道缝隙,哑着嗓子说:“进去。把人带出来。”陈砚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木头。他踉跄了一下,扎西扶住他。

“我跟你去。”扎西说。

陈砚摇头。

“我自己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觉得这一刻只能由自己来完成的本能。他只知道,他隔着那道石壁、隔着那道裂隙、隔着那根蛛丝般细弱的联系,答应了门后那个人——我们来接你。现在他到了。他侧过身,挤进那道冰冷、狭窄、粗糙的裂隙。

石壁刮擦着他的肩膀、肋骨、胯骨,隔着厚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石刃般的压迫。他不敢吸气,怕胸腔一扩张就被卡住。他只能一点一点,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石缝里艰难地挪动。

黑暗。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伸出手,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粗糙的,瘦骨嶙峋的,正在轻微颤抖的——一只手。

他握住了它。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住他。那是一个七岁的孩子都会的、最简单的握法。拇指扣着虎口,四指收拢,攥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抛向他的绳索。像走失的孩童在人群中认出亲人的衣角。像飘零了万年的孤舟,终于触到岸。

陈砚的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没有忍住,滚了下来。他攥紧那只手,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前辈……我来接您了。”黑暗中,没有回答。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呼气。

那口气憋了太久。从他被俘的那一刻起,从他被关进这间不见天日的囚室起,从他决定用自己的投影为孩子们铺路、同时也做好了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起——就一直憋着。现在,在那只温热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枯槁的手的瞬间,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陈砚牵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倒退着往外挪。

裂隙依然狭窄。倒退比进来时更难。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自己移动,他只能尽量缩紧身体,减少阻力,任凭陈砚把他一寸一寸往外拖。

粗糙的石刃刮过那具瘦弱、伤痕累累的身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只是始终、始终、始终——没有松开陈砚的手。光从裂隙外透进来了。是巴图他们凿墙时燃起的、最后半截火把的光。很弱,昏黄,摇曳不定。

但那道光,照在那张从黑暗深处缓缓浮现的脸上时,陈砚第一次看清了石垣。比他想象的老。比他想象的瘦。比他想象的……更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岁月和命运磋磨了一生的老人。

灰白的长发披散,打结,沾着干涸的血污。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皮肤呈现出长期缺乏营养和光照的、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结着暗色的血痂。眼窝深陷,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在积蓄睁开眼的力量。

他的衣服——如果那还能叫衣服的话——是某种陈砚从未见过的、泛着暗沉银灰色泽的织物,但早已破碎褴褛,大片焦黑的灼痕和凝固的血迹覆盖了原本的颜色。裸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般的银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此刻绝大部分已经暗淡、断裂、甚至逆向扭曲,如同被暴力撕毁的精密电路。

那不是普通的伤。那是灵性核心的碎裂。

陈砚不知道地守者激进派用了什么手段折磨他。他只知道,此刻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这只手,冷得像冰,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巴图冲过来,架住石垣的另一边。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轻到与他粗壮的身形完全不相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贵重到无法估价的瓷器。

“出来了……出来了……”他喃喃着,也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人活着……他妈的活着……”

扎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石垣身上。老耿把最后半皮囊水递过去。苏伦依旧站在通道口,军刺依旧横在身前。但她的背影,在火把昏黄的光里,似乎比之前松了那么一点点。石垣的眼皮动了动。

极其缓慢地,如同两扇生锈万年的沉重铁门,他睁开了一道细缝。那目光浑浊,涣散,聚焦得很吃力。它缓缓扫过巴图粗糙焦急的脸,扫过扎西年轻而紧绷的脸,扫过老耿沉默而疲惫的脸,扫过苏伦挺直的、警戒的背影——

然后落在陈砚脸上。停住了。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陈砚无法完全解读的——怔忪。

像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光是什么颜色的人,忽然被人牵着手,领到一扇半开的门前。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很弱,昏黄,摇曳不定。但他不敢跨出去。他不确定那光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陈砚看着那双浑浊的、涣散的、带着近乎孩童般茫然与迟疑的眼睛。他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把那只握了很久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隔着皮肉,隔着骨骼,让那颗正在艰难跳动的心脏,隔着掌心,传到那双冰凉的手里。

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他说:“是真的。”石垣看着他。那个枯槁的、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老人,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动了动。不是笑。只是那些绷了太久太久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放松过的肌肉,在这一刻,终于舍得卸下一点点重量。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只被陈砚握在手心里的手,没有松开。

通道深处,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追兵到了。

苏伦的声音冷冽如初:“走。”

巴图骂了一声,把石垣背起来,掂了掂,那重量轻得让他心里发酸。他没说任何话,只是转头,大步朝来时的方向迈去。

扎西扶着老耿跟上。陈砚走在最后。他没有回头看那间囚室。那里只有黑暗,只剩黑暗。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被他们从黑暗中带出来了。不是一具濒死的躯体。是一颗孤独了太久太久、以为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守望者的心。

它很轻,很冷,跳得很慢。但它在跳。被握在一只温热的手掌里。一下。一下。一下。通往东皇钟核心腔室的通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身后,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

但那张网里,此刻多了一道新的光点。那光点极其微弱,几乎熄灭,边缘还缠绕着无数囚笼禁制残留的、细密如蛛网的暗痕。但它正在那张网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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