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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钟影噬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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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脚下就猛地一实。

陈砚一个踉跄,差点跪倒,怀里的小斌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本能地收紧手臂,膝盖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周婶直接摔坐在他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闷哼。张万霖像一袋失去骨架的肉,瘫软在地,眼睛直勾勾瞪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石垣……”

陈砚喉咙发紧,那两个字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最后一眼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灼烧:石垣后背爆开的金光,猩红能量刃刺入的闷响,他被甩出去时像断线木偶般毫无生气的姿态……还有那双最后望向他们的、温柔而坚定的熔金竖瞳。

“石垣前辈……他……”周婶哆嗦着抓住陈砚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老泪纵横的脸上全是绝望。

陈砚没说话,只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混合着悲痛、愤怒和无力感的灼热硬生生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时候。他们还没安全。

他抬起头,环顾这个所谓“最终 chaber”的空间。

比之前那个八边形石室还要大,大得多,也空旷得多。穹顶高得离谱,隐没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里,根本看不清结构。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那种温润的象牙白石材,而是某种深灰色的、布满天然龟裂纹路的金属质地,触感冰凉彻骨,踩上去有极其轻微的回响。空气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每呼吸一口,肺叶都像压着铅块,带着一股陈年的、类似古墓深处金属和尘埃混合的冷冽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屏住呼吸,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这一切压迫感的源头,就是前方那座巨物。

东皇钟。

它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没有任何支撑,仿佛亘古以来就那样定格在那里。暗金色的钟体庞大得超出常理,站在它面前,人渺小得如同仰望山岳的蝼蚁。钟身的古朴厚重感扑面而来,上面镌刻的纹路和浮雕繁复到令人目眩,山川河岳、星宿云纹、先民祭祀、神兽奔腾……无数图案层层叠叠,却又浑然一体,仿佛将一部浩渺的文明史诗整个儿熔铸了进去。纹路的深处,有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光华在缓慢流转,如同沉睡巨兽微弱的脉搏。

但这本该神圣庄严的巨钟,此刻却显得……极度不安,甚至痛苦。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像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溃烂流脓的疮痂,死死缠绕、盘踞在钟体之上。那黑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令人作呕地蠕动着,不断试图向钟身内部那些古老纹路的缝隙里钻去。黑雾与钟体本身残存的金光接触的地方,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进滚油,又像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在啃噬金属。每一次“滋滋”声响起,就有一星极其微弱的金光彻底湮灭,而黑雾似乎就浓郁、嚣张一分。

一种贪婪、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从黑雾中散发出来,与地脉深处传来的那种混乱哀鸣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清醒”,也更加……饥饿。仅仅是注视着那黑雾,陈砚就感到一阵阵心悸,脑海中那团微光星辰自发地高速旋转起来,散发出警惕与排斥的波动。

这就是噬灵族的力量?正在侵蚀东皇钟?

“呵……”

一声轻笑,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玩味,从侧前方传来。

陈砚猛地转头。

就在他们传送阵平台边缘不远处,一个身影负手而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身形比之前那些追兵更加高大挺拔,披着一件暗紫色、绣着复杂银色回路纹样的华丽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微微拂动。脸上覆盖着一张流转着淡蓝色数据流光的银色面具,面具的造型简约却充满非人的冰冷感,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并非猩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小的符文在明灭闪烁,正冷漠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张万霖,掠过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周婶,在陈砚紧绷的脸上停留一瞬,最后,定格在陈砚怀中昏迷的小斌身上。当看到小斌脸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时,那银白瞳孔中的数据流似乎微微加速了零点几秒。

“带着‘种子’的蝼蚁,和几个残破的‘火种’……”长老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经过了某种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和评估,“石垣那叛徒,倒是给你们找了条有趣的绝路。可惜,‘火种方舟’计划筛选的是文明的延续可能性,而不是……垂死挣扎的戏剧性。”

陈砚的心脏狠狠一缩。火种方舟计划……壁画里那个播撒“种子”的宏大计划?他称小斌为“种子”?还有“火种”……是指像自己这样开始觉醒灵性的人?

“你是谁?”陈砚的声音干涩,他慢慢站起身,将小斌小心地挪到周婶怀里,示意她退后些,自己则挡在了前面。尽管他知道,在这个存在面前,这种遮挡可能毫无意义。

“名字没有意义。”长老微微偏头,银色面具反射着钟体上黯淡的金光和蠕动黑雾的幽暗,“你可以称呼我为‘静默庭第七席’,或者更简单点——清理者。负责清理像石垣那样的程序错误,以及……被错误程序污染的冗余数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斌身上,“比如,这个深度变异、已无净化价值的‘劣化种子’。”

“他不是数据!”陈砚低吼出声,胸中那股压抑的怒火猛地窜起,“他是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被你们那该死的‘混沌’侵蚀的孩子!”

“混沌?”长老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银白瞳孔里的数据流平和地流淌着,“有趣的定义。在你们低等生物的认知里,或许是吧。对我们而言,那不过是地脉系统运行中产生的、未能及时处理的‘熵增垃圾’。而抵抗能力不足、被垃圾污染的个体,自然属于需要被清理的部分,以确保整体系统的……相对稳定。”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学公式。

“所以……那些壁画是真的。”陈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根本不是惩戒者,不是救世主。你们是看守,是狱卒,把人类当作物种样品一样关在‘囚笼’里,观察,筛选,必要时……清理。”

“囚笼?”长老轻轻重复,然后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又一个被叛徒灌输了错误概念的个体。那不是囚笼,是‘保护区’。在‘源海’联系中断、地脉系统自身出现不可逆熵增崩坏的背景下,对你们这种尚处于低等文明阶段、却拥有特殊‘灵性潜质’的物种,进行隔离保护和可控观察,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放任你们自由发展,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加速地脉崩溃,引来源海都未曾预料的‘外来污染’。”他抬起一只包裹在银色手套中的手,指了指被黑雾缠绕的东皇钟,“比如,这个正在试图吞噬星球古老防御节点的‘噬灵族’。”

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东皇钟,那蠕动的黑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他们的方向微微翻涌了一下,散发出的恶意更加鲜明。

“噬灵族……是你们引来的?”陈砚抓住他话里的信息。

“因果关系需要精确界定。”长老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噬灵族’是宇宙中一种以高浓度灵性能量为食的寄生性信息生命体。地脉系统的持续紊乱和崩溃,释放出大量无序灵性波动,如同在黑暗深海中点燃了灯塔。我们最初的‘引导’和‘限制’,本是为了延缓这种崩溃,降低被注意到的风险。但叛徒们的干扰,以及你们自身不可控的‘觉醒’,显着提高了信号强度。它的到来,是概率事件,只不过因为你们的‘努力’,这个概率被大幅提升了。”

他顿了顿,银白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砚身上,这次带上了更多审视的意味:“而你,很有意思。你的灵性波动……非常特别。并非纯粹的地脉共鸣,也非我们预设的‘火种’模板,甚至……沾染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源海’源初协议的‘守护’意味。是那块石头的影响?还是石垣那叛徒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陈砚心中一震。玄黑石?源海源初协议?石垣最后传递的意念里,确实提到了“钟声才是希望”、“真正的敌人是囚笼本身”……

“你们想对东皇钟做什么?”陈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长老对东皇钟的关注,远超过对他们这几个“蝼蚁”。

“修复。”长老的回答简洁明了,“‘噬灵族’的侵蚀是一种高维信息污染,常规手段难以根除。但东皇钟作为星球古老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之一,其内部铭刻的‘初始协议’和庞大的灵性结构,本身也是极佳的信息载体和熔炉。静默庭的计划是,在控制侵蚀速度的前提下,引导‘噬灵族’的吞噬本能完全锁定东皇钟,将其作为主要目标。然后……”

他银白色的瞳孔似乎亮了一瞬:“启动钟内预留的‘格式化’协议,以钟体本身和内部存储的庞大古老灵性为代价,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局部信息湮灭。足够清除‘噬灵族’这一片侵蚀体,并为修补附近地脉节点创造出一个短暂的‘纯净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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