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海运漕粮争议起(1/2)
北京城的春寒,是裹着铁锈的鞭子。料峭的寒风卷着沙尘,抽打着紫禁城朱红的宫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压着,沉甸甸的,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金水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淤泥和枯枝,在皇城根下呜咽流淌,流速迟缓得如同垂暮老人的叹息。河面上,几艘满载着麻袋的漕船深陷在粘稠的淤泥中,船工们赤着膊,喊着嘶哑的号子,用竹篙死命地撑着河床,黝黑的脊背在寒风中蒸腾着白气,船只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拖住,纹丝难动。
“又堵了!这都第几回了!” 一个工部主事站在河堤上,官袍下摆溅满了泥点,脸色铁青地看着那几艘动弹不得的漕船,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临清段淤塞,济宁段淤塞,如今连天子脚下的通惠河都…都成了泥塘!再这样下去,江南的漕粮,一粒也进不了京畿!百万军民,拿什么活命——!”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朝堂,浸透了每一个角落。户部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进通政司,飞上皇帝的御案。粮价,如同被点燃的枯草,在京城内外疯狂地窜升!恐慌的百姓围堵着仅存的几家粮店,绝望的哭嚎与愤怒的咒骂交织,如同末日的前奏。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森然的阴影。朱棣端坐于蟠龙金椅之上,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同寒潭。他枯爪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在殿内肃立群臣的心头。
“陛下!” 郑和一身深紫色蟒袍,排众而出,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粗粞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死寂,“运河淤塞,非一日之寒!疏浚所耗,靡费巨万,更需时日!然,京师百万军民,嗷嗷待哺,一日不可断粮!臣,请以宝船舰队,自江南装运漕粮,经海路直抵天津卫!解燃眉之急,更可试海运之利,为将来开万世之基!”
“海运漕粮?” 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压抑的大殿角落响起。解缙缓缓出列,须发似乎更见灰白,腰背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名为“忧国”的悲悯。他朝着朱棣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沉痛与煽动的蛊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疑不定的官员耳中:
“郑大人此言,差矣!海运?此乃取祸之道!”
他猛地转身,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匕首,狠狠刺向郑和,声音陡然拔高:
“祖宗之法,以河运为本!为何?盖因河运如人身之血脉,循规蹈矩,滋养腹地,控扼有方!海运为何?如人身之经络,看似捷径,实则凶险莫测!海上风涛之恶,暗礁之险,夷盗之凶,岂是人力可测?更兼海路遥远,粮米易霉,损耗巨大!此其一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面露忧色的官员,声音带上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
“其二!弃祖宗河运,改行海运,此乃背弃圣人之道!必遭天谴!运河乃我朝命脉,维系南北,安顿流民,控扼天下!若弃之如敝履,专行海运,则运河沿岸百万漕工何依?运河两岸千座城镇何存?此乃动摇国本,自毁长城!必致天怒人怨,灾祸频仍——!”
“解阁老所言极是!”
“祖宗之法不可废啊陛下!”
“海运凶险!万万不可——!”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解缙的话音刚落,数名身着青色、蓝色官袍的江南籍官员和清流御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跪倒一片!他们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陛下!海运漕粮,乃取祸之道!臣等泣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运河乃国脉!弃河运,则社稷危矣——!”
“臣等宁饿死,亦不敢见祖宗之法崩坏于眼前——!” 悲泣之声在森严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道德绑架的威压!
郑和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怒视着解缙和那群跪地哭嚎的官员,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难以驳斥那“祖宗之法”和“天怒人怨”的大帽子!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如同破败的风箱,骤然在太子朱高炽的位置响起!朱高炽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宽大的太子蟒袍穿在身上更显空荡。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指缝间渗出刺目的暗红血丝!
“太子殿下!” 几名近臣惊呼!
朱高炽猛地抬手,止住近臣的搀扶。他艰难地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他推开搀扶,踉跄着走到殿中,朝着朱棣深深一拜,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父皇…儿臣…儿臣以为,解阁老…忧国之心可鉴…然…所言…有失偏颇…”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那些跪地哭嚎的官员,再看向肃立的郑和,最后落在朱棣那深不可测的眸子上:
“河运如血脉…滋养腹地…固不可废…然…血脉亦有淤塞不畅之时…岂能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强忍着喉头的腥甜,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决绝:
“海运…如经络…虽险…却可通淤塞…补血脉之不足!二者…当并存!而非…非此即彼!”
他猛地指向殿外那浑浊凝滞的金水河,声音带着最后的力气:
“今运河淤塞…漕粮断绝…乃…燃眉之急!若拘泥祖宗成法…坐视京师断粮…则…则祖宗基业…危如累卵!此…此非孝!乃…愚忠——!”
话音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溅在光洁的金砖之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太子——!” “御医!快传御医——!” 殿内瞬间大乱!
“肃静——!” 朱棣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他目光如刀,扫过太子咳血倒下的身影,扫过那群惊惶失措的官员,最后落在肃立如松的郑和身上,最后定格在婉儿那沉静如深潭的靛蓝身影上。
“磁国夫人!” 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既掌磁格院,通晓天地之机。这海运之险,可有解法?”
“回陛下。” 婉儿排众而出,声音清越,如同破开阴霾的冰泉。她无视了殿内压抑的气氛和那些或敌视、或怀疑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海运之险,在于天时不明,海道不清。臣妾,可解此忧。”
她素手微抬。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格物院匠人,迅速抬进一座巨大的、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光滑如镜,刻满极其细微、如同星图般的磁力纹路!随即,一筐筐黝黑油亮、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砂被倾倒入基座之中!
“嗡——!!!”
婉儿激活基座底部的磁力场!磅礴的磁力嗡鸣骤然响起!基座表面的磁力纹路瞬间亮起幽蓝的微光!
奇迹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
铁砂在磁力的精准牵引下,瞬间凝聚、塑形!在幽蓝的光晕中,赫然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大明沿海磁脉海图!从长江口到渤海湾,海岸线蜿蜒曲折,岛屿星罗棋布,纤毫毕现!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浩瀚的海域之上,铁砂凝聚出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闪烁着诡异赤红色磷光的线条!这些红线如同活物,在幽蓝的海图上缓缓流动、盘旋、扭曲!标记着潜藏的暗礁、狂暴的洋流、以及…正在形成的飓风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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