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香料群岛定盟约（1/2）
蒂多雷岛的空气，是凝固的甜与腥。浓烈到化不开的丁香气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人的咽喉，混合着海风送来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一种名为“屠杀”的、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巨大的火山锥沉默地矗立在岛屿中央，如同死去的巨神，俯瞰着脚下那片被战火蹂躏的狼藉。昔日郁郁葱葱的丁香种植园，此刻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焦黑的树干扭曲着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断裂的枝叶浸泡在泥泞的血泊里。几处简陋的土着村落，只剩下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桩上挂着风干的草席，在风中呜咽。空气里，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丁香浓香，便是浓烈的血腥、焦糊和人肉烧焦般的恶臭。
“砰！砰！砰——！”
远处，零星而沉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还在断断续续地敲响，撕扯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最后一丝生机。
郑和庞大的宝船舰队，如同搁浅在香料之海中的巨鲸群，停泊在蒂多雷岛唯一还算完好的避风港湾外。旗舰“清和”号上，气氛凝重如铁。郑和深紫色蟒袍在带着血腥味的海风中纹丝不动，他立于舰艏，目光如同历经风暴的海域，沉沉地扫过那片焦土，扫过海面上漂浮的几具土着尸体，最后落向岛屿深处那几面飘扬着红绿相间、绘着十字架徽记的葡萄牙旗帜！旗帜下，隐约可见身着板甲、手持长管火铳的士兵身影，如同披着铁皮的毒蝎。
“禀总兵大人！” 副使王景弘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忍，“葡人火枪队，昨日突袭了苏丹最后的庇护村！屠戮…屠戮殆尽！老苏丹与其子嗣…皆罹难！唯…唯幼女阿依莎公主，在亲卫死命保护下，侥幸逃至海边礁石丛中…现已被我水师救回！”
“幼女…” 郑和的声音低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带她来。”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呜咽，卷起血腥的气息。几名明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上舰艏。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身形瘦弱得如同初春的芦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一身素白的纱笼早已被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浸透，破烂不堪。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赤着一双沾满泥污和细小伤口的纤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小小的身体在士兵的搀扶下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当士兵试图将她扶到郑和面前时，她猛地挣脱了搀扶！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沾满泥污的双手死死抓住郑和蟒袍的下摆，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天使…救救…救救我的子民…” 阿依莎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血沫的气息。她猛地抬起头，拨开凌乱的长发，露出那张沾满泪痕、烟灰和血污的小脸。她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此刻却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绝望和一种名为“祈求”的、令人心碎的微光！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混合着脸上的污浊，汹涌而下。
“葡人…火枪…魔鬼…” 她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语无伦次，“他们…他们用会喷火的铁棍…杀人…爷爷…哥哥…都…都死了…” 她猛地指向岛屿深处那几面猩红的十字旗，小小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杀光…他们要杀光我们…抢走所有的丁香树…天使…求您…”
她泣不成声，小小的头颅深深埋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赤足，在冰冷的甲板上微微蜷缩着，脚底几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
婉儿立于郑和身侧，靛蓝宫装沉静如水。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阿依莎那令人心碎的哭泣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落在那双沾满泥污、微微蜷缩的赤足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阿依莎赤足所踏的、甲板缝隙间几粒毫不起眼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铁矿砂上！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几粒原本只是普通附着的磁铁矿砂，在接触到阿依莎赤足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斥！极其轻微地、无声无息地…从她脚底滑开！如同露珠滚落荷叶！阿依莎的脚底皮肤，竟没有留下丝毫被尖锐磁砂划伤的痕迹！反而在幽蓝磷光的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如同温玉般的柔和光晕！
“赤足踏磁…不伤…” 婉儿心中瞬间了然！这幼小的公主，竟天生拥有与磁力亲和、甚至能轻微排斥磁石的奇异体质！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如同毒蛇的嘶鸣，骤然在岸边的椰林边缘炸响！硝烟弥漫！十几名身着破烂藤甲、手持简陋弓箭的土着战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他们身后，是惊慌失措、哭喊着逃向海边礁石丛的妇孺！
一支约莫三十人的葡萄牙火枪队，排成整齐的线列，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踏着沉重的步伐，从椰林后缓缓推进！他们身着闪亮的板甲，头戴鸡冠盔，手中长管火铳的枪口还冒着青烟。为首一名军官，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神傲慢如同俯视蝼蚁，正是葡萄牙远征军指挥官，阿尔瓦雷斯上尉。
“射击——！” 阿尔瓦雷斯冷酷地挥下手臂！
“砰——！”
又是一轮齐射！致命的铅弹如同暴雨，狠狠射向那些在礁石间绝望奔逃的妇孺！
“磁藤营！立盾——！” 婉儿清越的声音如同九天凤鸣，撕裂了死亡的喧嚣！她不知何时已立于岸边一艘登陆小艇的船头，靛蓝的身影在硝烟中如同定海神针！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数十面巨大的、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巨盾，如同瞬间拔地而起的黑色城墙，狠狠砸在滩涂的泥泞之中！盾牌并非寻常的木质或铁质，而是由无数坚韧的、经过特殊磁化处理的藤蔓紧密编织而成！藤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同样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髓粉末涂层！盾牌边缘，镶嵌着锋利的磁石刃口！整个盾阵，如同钢铁与磁力交织的叹息之墙！
“噗噗噗噗——！”
致命的铅弹狠狠撞上磁藤巨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铅弹，在接触到磁藤盾面那层幽蓝磷光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极其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动能被强大的磁力场疯狂吸收、分散！铅弹在磁藤盾面上疯狂旋转、跳动，如同陷入泥沼的飞虫！最终，无力地嵌入坚韧的藤蔓纤维之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竟无一颗铅弹能穿透盾牌！
“不可能——！” 阿尔瓦雷斯上尉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化为惊骇欲绝的恐惧！他如同见了鬼般，死死盯着那堵在硝烟中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藤蔓巨盾！“射击！继续射击——！”
“砰！砰！砰！”
火枪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随即更加疯狂地倾泻着弹雨！然而，铅弹撞击在磁藤巨盾上，依旧如同泥牛入海！只留下无数跳跃的火星和沉闷的撞击声！徒劳无功！
“呜——呜——呜——！”
就在葡萄牙火枪队陷入混乱和绝望之际！一阵低沉、悠远、如同来自洪荒深海般的号角声，骤然从海面上响起！声音穿透了枪炮的喧嚣，如同远古巨鲸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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