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契（2/2）

嗡……

切割器握柄的纹路亮起了稳定的淡蓝色微光。紧接着，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百倍的、深蓝色的惰性能量流，如同被吸引的涓涓细流，顺着探针，极其缓慢地流入切割器的内部回路！

成功了！引导出来了！

“稳住……不要贪多……引导向切割器前端预留的‘临时储存凹槽’……”影狩继续指导。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缕微小的深蓝能量流在切割器内部复杂的微型回路中绕行一周，最终汇入前端一个米粒大小的凹槽内，凝聚成一小滴深蓝色的、近乎固态的能量液滴。

“够了。断开连接。”影狩道。

我依言撤回意念，切断引导。切割器前端，那滴深蓝色能量液滴静静悬浮在凹槽中，散发着内敛而稳定的微光。

“现在，尝试用切割器本身的‘分解’或‘激发’功能，作用于这滴能量液滴。能量输出调到最低档，模式选择……‘基础物质解析’。”影狩继续下达指令。

我找到切割器侧面几个极其微小、需要精神力触动的“按键”，按照影狩的解读，选择了对应的模式。然后，将切割器前端对准旁边一块从洞顶掉落的、不起眼的灰黑色小石子。

按下即发。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能量爆发。只有切割器前端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的震动。

那滴深蓝色能量液滴微微荡漾，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性质发生了微妙变化的淡蓝色能量涟漪，从液滴中扩散出来，扫过那块小石子。

下一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坚硬的、看似普通的灰黑色石子，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分解，变成了一小滩深灰色的、带有微弱金属光泽的细腻粉末！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的、混合了土元素和某种惰性特质的能量气息，从粉末中散发出来！

这切割器的“基础物质解析”功能，竟然能将普通物质分解成更基础的、带有属性能量的材料？！

“成了！”影狩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静滞石’粉末……虽然是基础材料，但蕴含微量的‘土’与‘滞’属性，可以用于临时修补、稳定能量回路，或者……作为某些简单‘基质’的基底。”

我们找到了方法！虽然效率极低，但确确实实，可以从这个死寂的前哨中，榨取出一点点可用的资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感依旧模糊），我和影狩通力合作。

我负责用恢复的那点精神力精准操作切割器，从平台溢出区引导出微量的惰性能量液滴，再将其转化为“解析能量”，去分解那些散落的碎石、灰尘中可能蕴含特殊成分的部分，甚至是工作台上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我们得到了一小撮“静滞石粉末”，几粒带有微弱“金属导能性”的银色微粒，甚至从一块不起眼的、类似化石的碎片中，解析出了一丁点蕴含着古老“生命信息残片”的绿色结晶粉末。

收获微薄，但意义重大。这证明，我们并非完全困死，我们还有能动性。

利用这些微薄的材料，影狩指导我，以那点“生命信息残片”粉末为核心，混合少量“静滞石粉末”作为稳定剂，用切割器激发最后一点解析能量进行极其粗糙的“调和”，最终得到了一小份不足五毫升的、浑浊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淡绿色粘液。

“劣化的‘生命活性基质’……效果远不如‘巡查者’留下的成品，但……或许能帮你体内那几个‘房客’稍微‘活化’一点，也能给那女孩补充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影狩评价道。

我将大部分小心喂给苏浅，她吞咽的本能似乎强了一丝，呼吸也随之略微深沉。剩下一小点，我自己服下。

清凉微弱的火力再次蔓延，这一次，体内“房客”们的反应更热烈了些——不再是纯粹的混乱争夺，而是开始有了一丝丝配合的苗头？至少，在我需要集中精神时，它们吵归吵，却没有再故意捣乱。

（唔……有点意思……） 饕餮。

（醒了？） 暴怒。

（能量环境出现可控变量，建议宿主尝试主动沟通引导。）林晓。

时机到了吗？尝试那个疯狂的计划前，或许可以先试着，与体内的“他们”，进行一次不一样的“沟通”？

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谈判？或者，交易？

为了活下去，为了救同伴，也为了……拥有掀翻棋盘的可能。

或许，在绝对的生存压力下，哪怕是最混乱邪恶的原罪，也会本能地寻求“合作”以延续自身？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微微一动。

“影狩，”我看向伤痕累累的伙伴，语气郑重，“具体是什么样的？我的这些‘房客’的力量，有可能……模拟出类似的效果吗？哪怕只有一瞬？”

影狩的幽绿眼眸凝视着我，缓缓道：“……我的‘源’力，源于对这片土地古老规则的共鸣与守护契约，性质偏向‘镇压’、‘稳固’、‘驱邪’。

你体内的力量……‘暴怒’的极致破坏可短暂‘击穿’污染结构，‘饕餮’的吞噬可尝试‘剥离’污染能量（但极易反噬），‘懒惰’的停滞可‘迟缓’其行动，‘嫉妒’……或许能‘干扰’其意识集中。

至于‘林晓’的绝对理性，可能对解析其‘编织’逻辑有帮助。但，它们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冲突，很难形成有效的‘镇压’场。”

“如果……我能让它们‘配合’呢？”我目光灼灼，“不需要完美融合，就像……交响乐？不同的乐器，在指挥下，奏出具有特定效果的和声？目标不是消灭它，而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引诱’，制造破绽。”

影狩沉默了，显然在疯狂评估这个想法的可能性。“……理论上，存在一丝可能。

但‘指挥’的难度……你需要同时协调五种截然不同、互相排斥的力量属性，还要抵抗下方污染核心的诱惑与侵蚀……这比刚才引导平台能量难上百倍。”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练习。在安全的环境里，先试着让它们‘听指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齐奏’或‘轮奏’。就用我们现在恢复的这点微薄力量。”

我看着影狩，眼神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这点混乱都梳理不好，怎么对付外面那些更可怕的家伙？”

影狩与我对视良久，终于，它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好。你先尝试。我……尽量从旁观察和提示。记住，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停止，用‘懒惰’强行停滞。”

计划的第一步，从“内景小剧场”的混乱争吵，升级为艰难的“内部乐团排练”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意识海。这次，不再是旁观或粗暴压制，而是尝试以“指挥官”的身份介入。

“暴怒，”我将一丝意念投向那团暗红火星，“我需要一点‘灼热’和‘爆发’的意念，纯粹的情绪，不要附带能量，能做到吗？”

（嗯？指挥起老子来了？） 暴怒不满，但似乎对我这个“宿主”主动寻求它的“特长”有点受用，（纯粹的情绪？老子有的是！看好了！） 一股炽热、蛮横、想要毁灭一切的怒意，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在我意识中炸开一角。

“饕餮，我要‘贪婪’和‘索取’的专注意念，同样，只要意念。”

（嘿嘿……这个我在行……） 黑暗传来阴笑，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要将万物都拖入深渊吞噬殆尽的渴望意念弥漫开来。

“嫉妒，‘攀比’和‘失衡’的念头。”

（哦呀？终于想到我了？） 极度兴奋，（看我的！凭什么它有我没有！我要把它有的都毁掉！） 尖酸、扭曲、充满破坏欲的意念加入。

“懒惰，‘停滞’与‘放弃’的意向。”

（……好累……不想动……就这样吧……） 灰白的粘稠感带着深深的倦怠弥漫。

最后，“林晓，我需要你计算并提供一个简单的‘秩序’框架，作为这些混乱意念的临时‘承载体’和‘显化模板’。”

（接受指令。构建基础逻辑网格……导入情绪变量……模拟输出形态……） 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编织。

这感觉精分极了！我就像一个同时听着五台收音机播放不同极端频道的调音师，还要试图把它们调成一个能听的曲子。头痛欲裂，意识仿佛要被撕裂。

不同的意念在我意识中冲撞、排斥、尖叫！

暴怒的炽热灼烧着懒惰的冰冷！

饕餮的贪婪试图吞噬嫉妒的尖酸！

嫉妒的失衡念头干扰着林晓的理性网格！

懒惰的停滞之力则想把一切都拖慢、凝固！

“稳住……聚焦于‘模拟影狩的镇压感’这个目标……不是融合，是排列……是赋予它们一个共同的方向……”我咬着牙，以自身那点可怜的意志为轴心，强行调和、引导。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一点微弱的、不稳定的、五彩斑斓（暗红、漆黑、幽紫、灰白、淡蓝混杂）的“意念混合体”，如同一个怪诞扭曲的气泡，在我意识中艰难地浮现出来。

它毫无威力，甚至一触即溃，但这无疑是一个开端——一个证明我有可能引导而不仅仅是承受这些原罪力量的信号！

“呼……呼……”我退出内室，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有一丝微光。“很难……但……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能。”

影狩默默地看着我，幽绿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震撼？它或许比我自己更清楚，同时协调五种原罪意念，哪怕只是最初级的尝试，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意志负荷和潜在风险。

“……你比我想象的……更疯狂，也更有韧性。”它最终评价道，语气复杂，“但时间不多了。

它忽然抬起头，幽绿眼眸警惕地望向洞室入口方向（那面合拢的墙壁），又似乎在倾听更遥远的、冥息潭之外的什么。

“而且什么？”我心头一紧。

“……我感觉到……归墟上层的规则……有新的扰动。”影狩的意念带着凝重，“很微弱，但方向……似乎是‘温床’所在的区域。还有……‘暴食’那个怪物的动向……也出现了新的不确定性。”

温床？！景文和苏茜！

赵岩？

刚刚因为内部“排练”有了一点点进展而稍微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就在我和影狩于寂静前哨中挣扎求生、试图撬动一线生机的同时——

遥远的归墟上层，被称为“温床”的废墟掩体深处。

杨景文的意识火种，依旧在基座上静静燃烧，火焰比之前似乎凝实了少许，但依旧脆弱。

旁边，苏茜的执念火种，燃烧得平稳，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焦虑。她能模糊地感应到妹妹苏浅的危机，以及那维系之线的极度脆弱。这种感应让她火焰摇曳，却无能为力。

温床外，徘徊的“意识残响”似乎受到了某种驱赶和筛选，变得更加狂躁且有目的性。

偶尔，会有零星的、涂装着银色纹路的机械侦查单元，如同幽灵般在高空或远处掠过，冰冷的目光扫过温床所在区域，记录着数据，却并未发起攻击。

傲慢的实验，在继续。温床，依然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情感质押品”，被监视，被评估，等待着在需要时，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

而在那片因“暴食-赵岩”与“静默根须”大战而规则崩塌、形成一片短暂“混沌涡流”的区域边缘。

那庞大、蠕动、散发着无尽饥饿的黑暗怪物，静静地“趴伏”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它的形态似乎比之前缩小了一些，身上的痛苦人脸也减少了许多，但黑暗的质地变得更加凝练、粘稠，如同活化的沥青。

它没有继续疯狂吞噬，而是像在……消化？或者……挣扎？

在那黑暗的核心最深处，那两点曾经属于赵岩的、空洞的“眼睛”印记，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被纯粹的黑暗吞噬，但在极偶尔的、怪物陷入某种“停滞”或“满足”间歇的瞬间，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闪烁时，没有清晰的意念，只有一些破碎的、混乱的感知片段：

温热的手……递来的能量棒……憨厚的笑……

黑暗……好饿……吃掉……不……不能……

苏……浅……对不起……走……快走……

控制……不了……它……在我里面……

这一点点残存的人性星火，在疯狂饥饿的黑暗海洋中飘摇，渺小，却顽固地未曾彻底熄灭。

它成为了怪物内部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异质”点，连带着让这“暴食”的化身，行为模式也出现了一丝难以预测的偏差。

它偶尔会茫然地停下，对着空无一物的废墟发出困惑的低吼；偶尔又会突然暴怒，将周围的残骸撕得粉碎；更多时候，它只是静静地“趴”着，仿佛在倾听体内那无尽的饥饿与那一点微弱抵抗之间的、无声的战争。

这种“偏差”，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可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在更高、更超越的维度，“苍白剧场”的虚拟空间中。

那无法直视的银色光团，平静地悬浮着。无数信息流在其周围环绕、分析、重组。

光团前方，展开着数幅实时监测画面：

· 温床，两簇火种稳定燃烧，外部威胁受控。

· 混沌涡流区域，“暴食-赵岩”的异常能量读数及行为模式分析。

· 归墟浅滩多处，“傲慢”的机械军团正在有目的地清扫某些“高活性残响”集群，收集数据，并“引导”剩余的残响流向几个特定方向，似乎在布置着什么。

· 还有一幅画面，信号极其微弱、不稳定，充满了干扰波纹——隐约是“寂灭层”的模糊轮廓，以及“冥息潭”区域那几乎无法探测的“绝对沉寂”背景中，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隐时现的“规则扰动点”。

那扰动点，正是“第七前哨”的位置。傲慢的“注视”，并非完全无法穿透“寂灭层”，只是代价高昂，信号模糊。但他显然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变量”林语馨等人坠入了其中。

“新数据录入：变量L（林语馨）及其关联体，确认进入‘古巡查者遗迹-第七前哨’。”

“风险评估：遗迹存在未知技术及潜在规则干涉，可能提供非常规变量。”

“实验调整建议：维持对‘质押品’（温床）的监控；加速‘催化剂’（暴食-赵岩）的引导与观察；向‘压力源’（苏浅，如确认存活）可能所在区域（寂灭层方向）投放低强度诱导信号，测试变量反应；准备启动‘对照实验组’（影狩及其他原生高智慧单位）的深度介入协议。”

“目标：在可控范围内，最大限度激发变量潜力，收集‘源’、‘罪’、‘古技术’、‘原生规则’之间的交互数据，完善‘新世界基石’模型。”

冰冷、精确、不带丝毫情感的分析与指令，在银色网络中传递。

棋局在继续。

执棋者从容落子。

而散落在棋盘各处的棋子们，无论是否知晓自己的命运，都在竭尽全力地挣扎、喘息、凝聚着微弱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轮，更加残酷的……

风暴。

（第一百二十八章：血契与远方的硝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