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本心(下)(1/2)
“终焉”命途(始于本末)。
百晓生视角。
幽闭的暗室之内,正是“终焉”所对应的真正鬼楼房间。
整面墙壁横贯着一块全息荧屏,流淌着冷冽的蓝紫色数据流,是空间内唯一的光源。空气中悬浮着尚未散尽的灵能粒子,细微电流滋滋作响,与窗外亘古静止的混沌星云遥遥共振。
时空乱流与电子信息不断干扰,许云楚的影像在光屏上忽明忽灭,时而清晰、时而破碎,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虚空裂隙之中。
百晓生:(声线沉冷,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所以,从最初的开端,你便布下了这盘大局。口口声声说灾厄生于人心,需你我联手共抗,到头来,一切根源皆在你身。这,便是你不惜散尽万年修为、倾尽全部心神,以自身神元为薪、神魂为引,强行撬动“轮回”命途本源,逆天构建覆盖诸天万界的空前幻境,只为成全你心中执念的最终手段?
荧屏那头,许云楚缓缓抬眼。他身后是东海市的天际线,目光穿透层层幻境壁垒,仿佛落向了千万年前那片覆雪的皑皑神山。
许云楚:是。自这个念头萌生的一刻起,我便在自我拉扯中煎熬了千万载。我无数次盘坐神坛,叩问本心,叩问命途——这般逆天逆行,究竟会引动何等灭世劫数?我又能否攥紧这早已偏离轨迹的缘分?
许云楚:曾几何时,我亦被世俗因果、情缘丝线牢牢捆缚,挣扎不得,脱身无门。可当我冲破层层桎梏,踏足三字巅峰神境,触碰到“令主”法则本源、窥见命途本质之后,才终于明白:我穷尽一生追逐的力量、权柄、荣光,都填不满心底最深处的那处空缺。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流淌出属于凡尘最纯粹的温情,与巅峰神君的威严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切。
许云楚:那段岁月,江漓的身影始终在我神魂中挥之不去。万千雪山之巅,她以自身神魂化灵泉,滋养我、孕育我,将我带来这世间的画面,如同刻入魂脉的印记,时时刻刻在我脑海中翻涌。记忆是情感最忠诚的载体,曾经的我一无所有,无尊位、无力量、无诸天敬仰,可我拥有她的温情,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母爱。
许云楚:而如今,我身居华夏神君之位,掌万界生杀,拥三字巅峰之能,世间万物皆可予取予求,唯独那颗纯粹初心,早已在岁月与权柄的打磨下,面目全非。
他抬手虚握,似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握住一手溃散的神元流光。
许云楚:我疯魔一般渴望时光逆转,渴望回到她尚在的年月,哪怕一瞬,哪怕再多看她一眼。可“秩序”命途执掌者奥黛尔早已定下铁律——时空法则不可逆,即便三字巅峰神境,也仅能凭极致力量短暂凝滞时空一瞬,绝无可能回溯过往。这是诸天铁则,无一生灵可以逾越。
许云楚:所以我才剑走偏锋,放弃触碰时空法则,转而借“轮回”与众生愿力,筑造这场惊天幻境。我想赌一次,赌这空前幻境能撕开“秩序”缝隙,让我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往昔。只要得偿所愿,即便魂飞魄散,我亦心甘情愿。
百晓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沉无奈与苛责。
百晓生:果然,你的执念自千万年前起,便从未有过半分更改。你这性子,依旧是为心中所愿,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
百晓生:堂堂华夏神君,诸天公认的巅峰战力,最终竟选择这般逆天而行、以众生为棋的手段,去圆一场注定无果的心愿。我并非不理解你——江漓是你生母,以雪山灵髓孕育于你,这份血脉之恩、抚育之情,无可替代。世间人子皆慕母恩,这份情感纯粹真挚,是诸天法则都无法抹除的本能,我懂。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厉,周身灵能气压骤然攀升,震得整间暗室的数据流都剧烈震颤。
百晓生:但是!你为一己执念,将诸天万千生灵视作赌注,推上幻境赌桌,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情感与因果,强行将他们拖入你的局中。暂且不提破界重生的“圣契”,单说那苟延残喘、躲避天界追杀千万年的媪姬一族——你可还记得,那是你当年亲手许诺庇护的族群。若是让他们最后一任公主知晓真相,你猜,她会作何感想?
光屏中的许云楚沉默片刻,这正是他千万年犹豫再三的根源。
许云楚:你说的,我比谁都清楚。这也是我迟迟不敢放手施为的缘由。做得太过,罔顾生灵与媪姬一族,我愧对当年誓言,愧对江漓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善念;做得不够,这场幻境便形同虚设,非但无法触及往昔,更会将躲避千万年的媪姬一族,彻底暴露在天界屠刀之下。
许云楚:你深知天界底线,他们容不得异族旁支,媪姬一族的灵韵与天界法则相悖,早已被列入必清名录。千万年来,我行走诸天,一边修炼突破,一边寻找两全之法,最终,也只有这场幻境,能护得他们周全。
他抬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许云楚:一方面,我以众生愿力为基,构建符合天界认知的“幻茧”,让天界以为媪姬一族已随幻境覆灭,为他们最后的传承换得喘息之机;另一方面,我借此磨砺媪姬最后一任公主,助她快速觉醒血脉力量、扛起族群使命,让她、让媪姬一族、让这世间万物,都能在这场局中寻得名正言顺的生路,也让我的执念,有处安放。
百晓生沉默片刻,指尖轻点荧屏,一道象征“终焉”的黑色雾气影像浮现在光幕之上。黑雾翻涌吞噬,所过之处,幻境光芒节节败退,寸寸瓦解。
百晓生:纸终究包不住火,长江。诸天因果环环相扣,你的幻境早已被“终焉”窥见,本源之力遭污染,幻境壁垒正在加速崩塌。更何况,“圣契”后六子已全数投入破局之中,我能清晰感知到——“破梦人”、“织梦人”、“冰魄织忆”、“真理吾师”等人,甚至联合了“星辰”心灵仙子。幻境,撑不了多久了。
许云楚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淡笑。
许云楚:所以,我才会第一时间找到你。“令主?”,这个尘封千万年的称呼,你还记得吧。你是如今唯一一位,既行走于现世命途,又曾踏足“圣契”旧途的人,你懂命途规则,懂我,更懂这场局的关键。我来,是想请你帮我——在幻境触及时空回溯的前一刻,守住它,不让“终焉”彻底吞噬这世间,不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也不让“圣契”先辈与后辈心寒。
听到这话,百晓生低嗤一声,满是无奈。
百晓生:你说得倒是轻巧。但你要清楚,我早已脱离“圣契”旧途,与昔日同行者割席断交,他们如今视我为生死大敌,更不必说立场相悖的后六子。你这般贸然寻我,将我拖入这趟浑水,简直是毫无主见、彻头彻尾的胡来!
许云楚: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许云楚:所以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分裂了自己的主神魂,将大半神念剥离而出。一旦幻境被“终焉”彻底污染,我本体堕入黑暗,那道分裂神念便会化作“终焉”投影,扛起所有罪孽。未来,你们只需斩杀那道投影,便可平息诸天怒火,终结这场劫数。
百晓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百晓生:你疯了?你分裂出的神念,即便刻意压制,根基也是三字巅峰,战力堪比诸天天尊!这般存在,岂是我等能轻易击败?一旦失控,这世间将再无制衡之力!
许云楚:放心,我早已将他实力压制至三成,且在行动之前,亲赴命运神殿,求得命运女神叶卡捷琳娜的占卜,她认可了此法。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许云楚:魔女会诸位也已推演过,这场幻境不会导致世界破碎,相反,它会打破各命途之间的壁垒,加速命途的交融与认同,让如今混乱不堪的诸天万界,在应对“终焉”降临的终极大局时,寻得唯一的生路。
百晓生陷入沉默。他信叶卡捷琳娜,那位命运女神的占卜从未出错,更何况又有魔女会双重保证,这场看似疯狂的赌局,竟真的微存一线胜机。
暗室之中,只剩数据流的滋滋轻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期盼。
许云楚:所以,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令主?”,你,愿不愿意帮我?
百晓生缓缓转身,望向窗外混沌翻涌的星云,指尖紧紧攥起。此事关乎诸天生灵,关乎媪姬公主安危,关乎万千命途走向,早已不是单一命途可以解决的纷争,而是整个诸天万界的存亡抉择。
他答应了那个人,要护媪姬公主周全,要守世间生灵无恙,也要制约“终焉”蔓延,更要权衡命途因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百晓生: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我必须三思。这已经不是你我、或是几大命途能够左右的局面。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护住媪姬公主,护住这场局中最无辜的人。若无他事,便先到此为止。
许云楚:好。
他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激。
许云楚:我等你的答复。
一声轻应落下,荧屏信号骤然中断,蓝紫色数据流瞬间消散,暗室重新坠入无边黑暗。
而眼前,缓缓亮起的是昔日“圣契”之子的信息——他们抗争轮回的一幕幕悲壮事迹,时至今日,依旧以最鲜明的姿态,镌刻在历史的舞台之上。
“守望之眼”伊萨贝拉(塞拉菲娜)
“记录之契”埃里克·雷德
“————”???
……
……
第三幕?上
[场景依旧]
黑砂星海滩的细雨已敛作薄雾,铅灰色天幕微微泛亮,雨丝不再如针,反倒像一层轻薄的纱,笼住万里黑砂。
岩顶垂落的雨帘慢了节奏,水珠顺着墨色岩石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干燥沙地边缘洇开一圈圈浅灰湿痕。
避风港内的橘红火苗依旧跳动,将虚实两道身影烘得暖意沉沉,港外的风轻了,只剩海浪轻拍砂岸的低吟,与火苗噼啪声缠在一起,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响。
百晓生:(思绪翩翩,逐渐回过神来。目光却未从火苗移开,眼神中却十分深邃,唇角牵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以示回应)承蒙阁下夸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熟悉的话了。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之事,而现在的我早已放下一切,对于昔日穷极一生追逐、渴盼的真相,早已没有当初那般焚心蚀骨的执念与动力了。
???:(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蓑笠边缘,将凝在竹篾上的雨珠抖落,水珠坠落在沙地,悄无声息)可毕竟是做到了,就应当被岁月铭记,被众生传颂。在时光长河里,真正的记忆永不褪色,赤诚的情感永不腐朽,仅凭这一点,“令主?”,你早已站在了这个世界的精神之巅。
百晓生:(虚幻的指尖轻轻拂过沙地,抹去方才画下的圆痕,身形微微后靠,贴向冰冷的岩石)太执着于过去,终究是画地为牢。如今的我,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无依的残魂,一个默默无名的过客。就像做了一场横跨三十万次轮回的浩大长梦,如今大梦终醒,我也终归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最初模样。
(薄雾顺着岩缝漫进避风港,缠上跳动的火苗,火光忽明忽暗,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黑砂在风里微微流动,细砂摩擦的声响轻得像叹息,整个天地都沉在一种近乎静止的寂静里。)
???:所以,这便是人心的落差与执念的枷锁。越是拼命想要攥紧的过往,越是在梦醒之后消散无踪,世间万物,大抵逃不过这个道理。(他缓缓俯身,抓起一把微凉的黑砂,指缝松开,细砂簌簌滑落,坠入沙地再无痕迹)就像这雨落在黑砂之上——我们肉眼所见,是雨水渗下、消失不见,化作虚无的“空”;可待到云开日出,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砂粒,会比别处更沉、更重、更有分量,那便是藏于虚无之下的“实”。
(黑砂簌簌落下,在火光照耀下泛着细碎的暗光,落尽之后,沙地只留一个浅浅的坑。)
???:可你与芸芸众生不同,无论肉身是虚是幻,无论痕迹是深是浅,你早已拼尽一切,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印记,最终化作了照亮后人前行的光。人尽皆知的“圣契”六子,不正是秉持着你的意志,踏着你寻出的路,一往无前吗?每当世间传唱他们的史诗与赞歌,字里行间,皆是你的身影,怎能不让人为之动容。
百晓生:(虚幻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膝头,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悲悯,语气轻得发颤)结局,终究都是悲壮的吧。就像曾经的我,为了那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黎明,倾尽所有,献上一切,最后连自己的性命、自己的魂灵,都彻底燃尽在轮回之中。
???:(缓缓点头,拐杖在沙地轻轻一点,稳住微晃的身形,目光望向港外无尽的黑砂,声音里裹着万千岁月的沧桑)从来没有任何文字,能轻易定义黎明的模样。可即便为了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念想,前赴后继的人,依旧写下了无数悲壮到极致的故事。平凡人间的悲欢,史诗悲歌的壮烈,文明更迭的冲击,帝国兴衰的荣辱等等,数不胜数。而“圣契”六子,承载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坚守与抗争,如同乐曲的主旋律,定下了整个时代的情感基调。
百晓生:(轻叹一声,虚幻的身影微微颤动,眼底盛满同命相怜的共情)确实啊。传颂,的确是对牺牲者最好的铭记。阁下所言非虚,这份同在命途之上的深切共鸣,时常会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地降临在这片沉寂的土地上,挥之不去。
(薄雾更淡,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浅的亮,却依旧穿不透铅灰色的天幕。海风卷着细砂掠过岩石,发出极低微的呜咽,火苗依旧安稳燃烧,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避风港,守着两个看透世事的灵魂。)
???:(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百晓生虚幻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脊背微微挺直,不再是方才佝偻的模样)但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样选择。你,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百晓生:(微微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枯枝,声音淡得像一缕烟)谁知道呢。是非对错,功过成败,早已不由我自己评说。对于这般虚无缥缈的抉择与坚守,或许我和他们一样,自始至终,只想过该如何去做,该如何才能做到,从未想过退路,也从未计较过结局。
???:(拐杖轻轻敲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里多了几分直白的笃定,语气缓缓加重)更何况……倘若未来风云再起,天地再临危局,你依旧会为“圣契”,为这片土地挺身而出,不是吗?
(百晓生猛地抬起头,精准对上媪姬的目光。那双藏在蓑笠下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质问与逼迫,只有早已看透一切、洞穿人心的平和与了然。他忽然笑了——笑容里裹着藏不住的疲惫,也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无奈与怅然。)
百晓生:未来……从来都是不可知的变局,无人能料。(目光缓缓移回跳动的火苗上,虚幻的身影在火光里微微晃动,似要随风散去)先前三十多万次轮回的重复与挣扎,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与心神。想来“圣契”六子,也是一样的吧。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每一次都是注定的旧结局;每一次都要在混沌里寻找那些微末的“余痕”,每一次都要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火苗声淹没)现在的我……反倒只想寻这一方避风港,安安静静歇一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