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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幽蝶兮翩跹(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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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

谢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没有更复杂的词汇,这一个字足以概括眼前急转直下的绝境。

那些从灰烬深处透出的暗红色光晕,此刻如同无数颗被强行唤醒的、不规则跳动的心脏,明灭起伏间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波浪式推进,将整个祭场地面染成一片动荡的猩红。

空气中原本死寂凝固的氛围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剧升腾的、干燥灼热的气流扰动,卷起细微的灰烬粉尘,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浓烈得多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蛛网,骤然收紧,牢牢笼住了伏在地上的两个少年心头。

万生吟彻底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他徒劳地搓着自己冰冷汗湿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筛糠。

极度的懊悔、恐惧和茫然交织成一张大网,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着嘴,望向谢灵侧脸的视线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想要解释刚刚并非本意,可极致的惊骇堵住了喉咙,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短短几秒钟,几个近处灰堆,表面的灰烬开始出现明显的拱起、开裂。

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数只形态各异的冥蝶,已然挣开了覆盖的灰壳,缓缓探出上半身,撑开了那对完整流淌着熔岩光泽的翅膀!

它们额头上那些能量构成的纤细触角,开始无风自动,高频地、敏感地颤动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天线,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振动、温度变化,以及……生灵的气息。

“嘘!别出声!趴低——别动!”

谢灵的声音压到了极限,他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按”进了地面与灌木根部之间的缝隙里,最大限度地减少轮廓。

现在,贸然起身逃跑,带起的风声、脚步声、甚至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对于这些刚刚苏醒、感官正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诡异生物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唯有最大限度地与地面融为一体,降低自身的存在感,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自然最原始的规则,却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万生吟闻言强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学着谢灵的样子,将脸死死埋进带着土腥气和腐烂落叶味道的地面,双臂紧紧抱住后脑,蜷缩起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撞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巨响,他真怕这声音会传出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切换成了极其绵长、细微、近乎停滞的模式,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灼热的玻璃渣。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粘稠地流逝。

二人耳中捕捉到的声音世界变得异常清晰而恐怖:近处,是灰烬被持续烘烤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冥蝶翅膀初次展开、关节摩擦时发出的、如同干燥琉璃相互刮擦的“喀啦”轻响;远处,祭场更深处传来更多灰堆被连锁激活的低沉嗡鸣,那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地下岩浆在不安地涌动。

林间原本栖息的一些夜鸟,似乎也感知到了这股骤然升腾的恐怖气息,发出惊慌失措的啼叫,扑棱棱地成群飞起,远离这片区域,更增添了不祥的躁动。

整个空间的气氛,就像被架在文火上缓慢加热的沙煲,内部的热力与压力在不断累积,砂砾焦灼地摩擦、升温,却还未到达彻底沸腾、喷发的临界点。

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每一丝细微声响的放大都可能成为引爆的导火索。

汗水顺着谢灵的鬓角滑落,滴入泥土;万生吟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因过度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快速转动。两人都在心中拼命祈祷,祈祷这令人窒息的“苏醒仪式”能自行平息,祈祷自己渺小的存在不会被那些危险的“雷达”锁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在极度紧张中,时间感已然错乱。

那低沉的、潮水般的嗡鸣声,似乎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开始缓缓地、不甘心地减弱。

地面上,那些剧烈脉动的猩红光芒,起伏的幅度逐渐平缓,亮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从刺眼的亮红退回暗红,再趋于黯淡。

“喀啦……喀啦……”

翅膀摩擦和身体钻出灰烬的声音也变得稀疏,最终零星几声后,归于寂静。

空气中那股灼热躁动的气流,仿佛也随着光芒一起,悄然沉淀、消散。唯有那股灰烬与奇异香料混合的余味,依旧萦绕不散。

祭场,重新被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包裹。只有远处村落那一点微光,以及天边稀疏的星子,提供着些许幽暗的照明。

……

又静伏了仿佛一个世纪,直到确认再无任何新的异动,甚至连那些最细微的“滋滋”声都彻底消失,谢灵紧绷如铁的肌肉,才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松弛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先抬起一点眼皮,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前方,确认那些探出灰堆的冥蝶身影已经重新伏低、融入黑暗,或退回灰烬之下,这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旁边,万生吟几乎是同时“活”了过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和生理不适,猛地翻过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背靠着一丛灌木,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猛地弯下腰,朝着旁边干呕起来,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和剧烈的痉挛,什么也吐不出来,反而更添难受。

谢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撑着手臂坐起,浑身发麻。虽说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但还是直面这些诡异冥蝶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在某些可怖的忆体或轮回兽。

那一瞬间,生与死的界限薄如蝉翼,无数破碎的画面、遥远记忆中那些孤独徘徊的忆影、一段段被命运裹挟的陌生人生……如同快进的电影片段,带着冰冷的质感,飞速在他意识的边缘掠过又消失,带来一阵精神上的虚脱和恍惚。

“我们这……算是脱离危险了吗?”

万生吟用袖子胡乱擦去嘴角的涎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心有余悸,眼巴巴地望向谢灵,寻求一个确切的、能让他稍微安心的答案。

无人知晓。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和那些灰堆的“状态”依旧处于不稳定状态,高温带来的灼烧感依然久久刺痛着神经。

“起码到目前来看……姑且算是吧。”

片刻后,谢灵才回应道。“姑且”两个字,他咬得稍重,清晰地表明这安全只是暂时的、脆弱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只是重新蛰伏。

“那……那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万生吟的目光越过死寂的祭场,落在那道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淡蓝色屏障上,声音里充满了急迫和茫然,

“就差最后这一步了……”

“在四周找找线索,或许,塞琳前辈姐姐在这里留下过什么线索。”

谢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任何不寻常的痕迹、排列规律、或者……可能的安全路径。定要记住,”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万生吟,一字一句地强调。

“小、心、点。像刚才那样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再来一次。我们的运气,未必每次都好。”

万生吟重重地点头,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用疼痛努力将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接下来的探索,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雷区中穿行。他们以所能达到的极限谨慎,屏息凝神,贴着祭场最外缘的灌木和树木阴影,一点点地挪动。

每一步落地都要反复确认,避开所有灰烬堆——哪怕是最边缘看似无害的一小撮。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地面、旗杆、以及屏障本身。

然而,那淡蓝色的阵法屏障光滑如镜,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缺口、缝隙或者能量弱点。

谢灵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仙力延伸过去触碰,屏障只是泛起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将那力量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没有丝毫动摇或开启的迹象。

他毫不怀疑,如果强行冲击或试图破坏,引发的能量反震和动静,足以瞬间将整片祭场里那些刚刚“睡下”的冥蝶彻底、狂暴地惊醒。

常规路径,真的似乎完全被堵死了。

他们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林立的、绘有诡异符号的陈旧旗帜。

刚刚的“点亮”过程,清晰地展示了这些旗帜与地面灰堆光阵之间的联动关系。这绝非随意摆放,而是一个精密且危险的整体。

但也说不定,塞琳可能也是想通过这个告诉他们什么信息,具体,还要仔细观察才能略知一二。

他们伏低身子,从更近、更危险的角度观察这些旗帜。很快,谢灵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捆绑固定旗杆的,并非寻常的绳索或铁钉,而是一种深褐色、显得异常坚韧的老藤,以一种复杂而结实的方式缠绕、打结。

可当他将视线移到旗杆与地面的结合处时,却发现那里的土壤有明显的、反复松动又压实的痕迹,而且……似乎有着某种既定的、弧形的微小凹槽轨迹,延伸到旁边的地面。

不止一根旗杆如此。

好几处靠近外围、看起来不那么“核心”的旗帜,底部都有类似的迹象——仿佛它们并非永久固定,而是可以被拔起,并在一定范围内,沿着预设的轨迹移动、重新插下!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调整过这些旗子的位置。”

谢灵用气音对凑近的万生吟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这祭场,可能并非完全静态的古老遗迹,而是可以被“操作”的!

“移动它们?”

万生吟瞪大了眼睛,随即立刻被恐惧淹没,

“可一动,不就又把那些鬼东西吵醒了吗?”

“未必。”

他反复将目光在旗帜和灰烬中移动。

结合刚刚观察到的“联动”规律——似乎只有灰堆被直接扰动,或者能量爆发,才会引发大规模苏醒。

而仅仅是移动这些作为“阵法节点”的旗帜,如果方法得当,速度够快,且移动到正确的新位置,或许……反而能改变阵法的某种状态,比如——打开一条通往屏障的安全路径,或者暂时压制住它们?

理论似乎可行,可随之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该移动哪一根?按照什么顺序?移动到哪个预设的凹槽位置?

一步错,满盘皆输,引发的后果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试图从这些沉默的旗帜和地面的细微痕迹中解读出更多信息时——

“飒!”

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一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亮红色光芒,陡然闪现!

它在林间快速移动,划出一道低空疾驰的灼热轨迹!方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祭场边缘而来!

是它!

之前袭击过他们、被万生吟用水泼过、后来又追逐他们进入灌木林的那只较大的冥蝶!它竟然去而复返,而且看那气势汹汹、笔直袭来的架势,显然是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它又来了!没时间了!”

万生吟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几乎要哭出来。

前有未解的阵法谜题,后有索命的追兵!危急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和仔细推演!

谢灵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最近处的几根似乎可以移动的旗帜。

左边,从边缘开始数,第三根!那根旗杆底部的移动轨迹凹槽相对清晰,指向另一个靠近屏障方向的插孔痕迹。赌了!

“跟我来!推那根!”

谢灵气吼一声,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朝着那根选定的旗帜疾冲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在此刻寂静的祭场边缘显得格外刺耳。

万生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跟上。

冲到那根旗帜前,谢灵双手握住粗糙的旗杆,又尽量避开旗面,腰部发力,按照地上凹槽指示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咔嚓!嘣!”

一声远比预期更加清脆、更加不祥的断裂声响起!

预想中旗杆沿着轨迹平滑移动的场景并未出现。

正恰恰相反,这根看似腐朽的旗杆,在巨大的推力下,竟从中下段直接断裂开来!

上半截连同那面破旧的旗帜,在谢灵手中歪斜、倒下;下半截大约还有一尺多长,仍然顽强地矗立在原地,断口处露出干枯碎裂的木芯。

谢灵一个趔趄,手中那半截断杆和旗帜脱手,重重地砸在了前方另一处灰堆旁边的空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寂静。

然后是——

“嗡……”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以那截断杆落地点为中心,临近的两个灰堆瞬间被“点亮”!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窜起!

“怎么样?成功了吗?!”

万生吟急急忙忙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手舞足蹈,脸上满是希冀和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

谢灵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还沾着木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截断桩和远处迅速蔓延开的红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冰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万生吟,嘴角极其缓慢地、拉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狞笑的弧度。

“好像……”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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