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蝶兮翩跹(上)(2/2)
“在最后关头,你也看到了,那本笔记再次飞了出来,在我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如果真是前辈姐姐安排的考验,她应该知道这笔记的底细和威力,没必要让它介入,这反而破坏了‘考验’的公平性,或者说,目的性。”
说到笔记本,万生吟立刻想起了那神奇的一幕:
“对对!那层淡蓝色的光,像茧一样把你包起来了!后来呢?那笔记本现在怎么样了?”
谢灵被他提醒,神色一正。他小心地从口袋中取出那本笔记。它依旧保持着指甲盖大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集中意念,试图像之前那样让它恢复原状,或者至少翻开一页。
没有任何反应。
那微缩的笔记本纹丝不动。只有封面之上,那些如同星河沙尘般的细微流光,还在极其缓慢地流淌着。
“这是……怎么了?”
万生吟凑近了些,看着那毫无反应的迷你书册,满脸不解,
“坏了?还是能量用光了?”
“我也不确定。”
谢灵眉头紧锁,反复尝试,甚至用手指去轻轻掰动那微缩的书页边缘,依旧毫无作用。
“它之前在我体外形成的那层保护,似乎消耗掉了它存储的、或者能被我现在调动的绝大部分能量。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
“别说用它了,就连把它恢复成正常书本大小,似乎都做不到了。”
“不会吧?!”
万生吟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
“那里头……那里头可是塞琳姐姐和唐芊儿留给我们的重要线索啊!那些故事,那些过去的记录……难道都打不开了?看不到了?”
“故事应该还在。”
谢灵闭上眼,仔细感知着掌心那微小的存在,片刻后肯定地说,
“我能感觉到,那些被记录下来的‘记忆’、‘情感’、‘因果’,依然被封存在这本书的内部结构里,并没有消失。只是……连接外界的‘通道’,或者说‘钥匙’,似乎暂时失效了。它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或者‘能量过低自动保护’的状态。”
“那怎么办,这岂不是等于断了最重要的线索?”
谢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微缩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对干燥的掌心,然后对万生吟说:“借你眉心那点光用用。”
“啊?怎么用?”
“不用太强,就维持现在这样,把光对着它,照在‘封面’上。”
谢灵指示道。
万生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低头,将眉心那道黯淡却持续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痕迹,对准了谢灵掌心的笔记。
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微光,如同探照灯般,笼罩了那指甲盖大小的书本。
在金色微光的映照下,那笔记封面上缓缓流淌的星河沙尘般的光点,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流转的速度稍稍加快。
紧接着,一行行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白色忆质小字,从笔记封面上方约寸许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来:
“命运的编织者啊……”
“你已无力独自翻阅过往的沉重书页。”
“唯有亲身踏入那爱与恨交织的剧场,”
“品尝离别的苦涩与重逢的微光,”
“让灵魂的刻痕成为新的墨迹,”
“你方能续写……未竟的篇章……”
后面,似乎还有更多更复杂、更细密的符号排列,那些部分却显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万生吟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些话语充满了玄奥和不祥的预感。
谢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浮现文字的最下方。
在那里,有几个比其他符号更小、颜色也略深一些的标记,他辨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简单的、如同计数般的符号,后面跟着一个意义明确的古体字:“四”。
“第四……”
恍惚间,那些曾经存在的记忆与眼前这些文字产生了共鸣:
“赠与你……那遥远彼岸的记忆……”
“赠与你……那负世前行的重量……”
他试图看清“第四”后面可能跟随的、更具体的描述,但那些文字被某种力量刻意干扰,呈现出一种混乱的、马赛克般的模糊状态,根本无法辨识。
“也许……”
谢灵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个故事……或者说,这一系列的‘记录’,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过。”
“啊?”
万生吟脸上写满了问号,
“没结束?什么意思?你亲眼见证、亲身经历的那些……还没完?”
“应该不止如此。”
谢灵将掌心那依旧毫无反应的微缩笔记小心收好,沉思着说,
“凭我现在和它的联系,以及它自身的状态,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打开、阅读了。但是,或许有一种新的‘启动’方式。”
“启动?像给没电的东西充电?”
万生吟试着理解。
“有点类似,但更复杂。”
谢灵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这玄之又玄的感觉,
“那提示文字说,需要‘亲身踏入’、‘品尝’、‘让灵魂刻痕’……这听起来,不像是补充能量那么简单,更像是……需要新的‘经历’,新的‘强烈情感’或‘因果’,作为‘燃料’或者‘钥匙’,来重新激活它,解锁后续的内容。”
他回想起伊萨贝拉和塞琳的传承,还有那“第一子”、“第七子”的称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中间,定然还有更多不为人知、或许同样惨烈、同样背负着沉重使命的过往。想要了解全部,想要让这本笔记恢复全部功能,或许真的需要……亲身体验一遍那些被尘封的、爱与恨交织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万生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你还要……再去经历一遍?类似奥古斯塔那样的故事?”
“也许无法避免。”谢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的沉重,“就像你想看一段耗光电量的视频,下次想看,总得先想办法给设备充上电。而给这本‘笔记’充电的方式……可能就是去经历它需要记录的‘故事’。”
“这……这也太……”
万生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设定既残酷又无奈,
“那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有线索吗?”
他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谢灵摇了摇头,面露苦笑:
“没有。那提示文字只说了需要新的经历,连一点点具体的线索、时间、地点提示都没有。后面的内容也看不清。真正的路……恐怕还得靠我们自己去发现了。”
“搞什么啊……”
万生吟哀叹一声,向后一靠,满脸沮丧,
“绕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等于没线索嘛!一条死胡同!”
“但起码,”
谢灵的目光越过灌木丛,再次投向那条在夜色中的河流,
“它刚刚确实救了你我一命,不是吗?在最危险的关头。”
万生吟一愣,随即沉默下来。是啊,如果没有那笔记本及时展开的保护,谢灵可能早已被那诡异的“业火”幻象吞噬心智,坠入河中;如果没有黄金瞳最后那一下爆发击碎巨浪,谢灵也可能被冲走。
无论如何,这两样与“圣契”相关的事物,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关键。
“也好……”
万生吟低声说,语气郑重了许多,
“那么……我感谢那段……嗯,那些曾经为了某些东西,或许就是‘黎明’吧,付出过难以想象努力的人们……”
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感激是真诚的。
笔记本静静地躺在谢灵怀中,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发出丝毫光芒,只有夜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打破了寂静。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动身吧。”
谢灵撑着地面,再次试图站起来,身体的酸痛感依旧强烈,但已经可以忍受。
“这里总感觉……不太对劲。那股烧香似的味道,好像又飘过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眉头微蹙。风中确实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带着香火气的、有些刺鼻的异味。
万生吟也警惕起来,连忙跟着起身:
“对对,赶紧走!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两人互相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朝着村落灯光走去。
“等过了这片区域,进了村子,目的地才算真正到了吧?”
“应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灵望着前方看似不远、却因夜色和地形显得依旧有些距离的灯火,
“不过,最后的这一段路,可能也并不轻松,需要保持警惕。”
“起码这次,我们总算是……逼近了终点,对吧?”
“是啊,”
谢灵轻轻呼出一口气,夜风吹动他半干的额发,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感慨。
“对啊,真他……真累啊!”
万生吟差点爆了粗口,赶紧收住,
“等到了那个村子,我可一定要先找个地方,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后,要是有可能,再美美地吃上一顿热乎饭!我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最后,找张干净的床,睡他个天昏地暗!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呃,松弛感?”
他绞尽脑汁想了个文雅的词。
谢灵闻言,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嫌弃:
“你一天到晚,除了想着吃,就是想着睡,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了?”
“喂喂喂!”
万生吟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这都什么时候了?死里逃生啊大哥!劫后余生啊!想点好吃的好睡的犒劳一下自己,这也有错吗?这叫人之常情!你懂不懂?”
“任何情况下,人都不能表现得过于懈怠和懒惰吧?”谢灵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尽管他自己也累得够呛。
“那也不见得你有多勤快!”
万生吟立刻翻起旧账,试图扳回一城,
“我记得高三那会儿,你晚上学到半夜,第二天早自习,别人都在那哇啦哇啦背书,你倒好,趴在那摞得老高的书上,睡得那叫一个香!口水都快流到书上了!鼾声……嗯,虽然不大,但我坐你旁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夸大其词,越说越起劲。
谢灵的脸微微一热,但嘴上毫不示弱:
“喂喂,我那叫闭目养神!调节大脑!你懂什么?科学用脑!”
“还闭目养神?”
万生吟嗤笑,
“你那鼾声,我这一排都能听见!好几次还是我把你戳醒的,不然早被巡查的老师逮住了!”
“说得好像你自己上课没打过呼噜一样!”
谢灵立刻反击,
“别忘了你那次数学课上的‘壮举’!睡得那叫一个沉,老师点了三次名你都没醒!最后还是粉笔头砸中的!那丑态,我手机里好像……嗯,说不定还存着照片呢?”
他故意拉长语调。
“你……你胡扯!”
万生吟顿时急了,
“那……那是意外!我头天晚上熬夜看球了!而且,我哪有照片?你肯定没有!”
“有没有,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回去?回哪去?家都没了……”
万生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错了话,语气一下子低落下来。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谢灵很快接上,语气恢复了平常:“那也不影响我可能备份在云盘里啊。总比你那震天响的呼噜,想赖都赖不掉强。”
“你……你这家伙!就知道揭人短!”
万生吟被他一带,注意力又转了回来,两人再次进入了熟悉的、拌嘴斗气的节奏。虽然话题幼稚,身体也依旧疲惫,但这种“轻松”的互动,却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悄然缓解着紧绷了近一夜的神经,驱散着心底残留的恐惧阴霾。
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平凡却安稳的日子里,两个少年在放学路上,为了一点小事互相调侃、争得面红耳赤。
然而,就在这短暂而珍贵的、近乎“正常”的时刻——
“飒——!”
头顶的树冠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怪异的悉索声!
那声音不同于风吹叶响,更不同于鸟兽惊飞,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枝叶间急速穿梭、摩擦!
两人拌嘴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松懈了一点的神经如同被拉紧的弓弦,瞬间再次绷到极致!
谢灵和万生吟几乎同时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的树冠阴影处!
还未等他们看清究竟是何物——
“咻——!”
一道炽烈的、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惊人高温与刺目红光的“火球”,如同流星坠地般,从浓密的枝叶间笔直地、狠狠地冲撞下来!
目标,正是他们刚刚倚靠休息的那片灌木丛边缘的空地!
“闪开!!”
谢灵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同时伸手猛地将还在愣神的万生吟向侧后方推开!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边扑倒!
“轰——!”
那微型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方才立足之处,泥土和枯枝败叶被高温瞬间气化、点燃,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一个直径约半米、深达十几厘米的焦黑坑洞赫然出现,坑洞边缘的泥土呈现熔融状的玻璃质,中心处甚至还有暗红色的余烬在微弱地燃烧,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焚香混合着硫磺的怪异气息!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焦坑的中心,那个“火球”似乎并未完全熄灭或消散,而是在微微地……蠕动?扑腾?
借着坑中残存的红光和远处村落投来的微弱天光,两人惊魂未定地凝神望去。
只见那坑底,躺着一只约莫巴掌大小、形态奇异的“生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仿佛由流动的火焰或熔岩构成,轮廓依稀像是一只……蝴蝶?
可又与众不同。
它的“翅膀”布满了金碧色的晕染,边缘不规则,此刻一侧翅膀似乎折断了,无力地耷拉着。它的身躯细长,同样呈半透明暗红色,可以看到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熔岩流般的能量在缓缓流动、明灭。
几条纤细的、同样由火焰能量构成的“足”在无力地划动着,那残存的热量却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万生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瞳孔收缩,
“蝴蝶?着火的……蝴蝶?”
谢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紧锁着眉头,缓缓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焦坑边缘,目光死死锁定了坑中那奇异而脆弱的“火蝶”。
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