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百兽杀局（1/2）
天墟山脉东南，地势陡然险恶。群峰如犬牙交错，怪石嶙峋，常年被灰白色的“蚀骨罡风”笼罩。此风阴寒刺骨，能侵蚀灵力护罩，更蕴含微弱的空间撕裂之力，寻常金丹修士不敢深入。此处，便是令中州修士亦谈之色变的险地——坠龙渊。
据说，上古有真龙于此陨落，龙血浸透山川，龙魂怨念不散，形成这片死寂绝地。也有传闻，此地是上古某次大战中，被大能击落的“天外魔龙”坠落之所，其血肉骨骼异化，滋生出种种诡异凶物。无论何种传说，都指向此地蕴藏大凶险，亦可能有大机缘。
我立于一株枯死的、如同虬龙探爪般的古树枝头，眺望前方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渊壑。灰白罡风如瀑布般从渊口倒灌而下，发出呜呜咽咽的凄厉呼啸。神识探入，如同落入泥潭，被混乱的罡风与某种隐晦的磁场严重干扰，只能勉强感应到渊下千丈范围内的情况——怪石嶙峋，毒瘴弥漫，隐约有强大而暴虐的气息蛰伏。
阴骨老魔玉简中提到“异常空间波动”与“疑似古秘境或遗府出世迹象”，多半便在这深渊之下。
在来此之前，我已觅地初步炼化了那枚得自天宫遗迹的“虚空星核碎片”。此物蕴含的空间道韵精纯而古老，对我参悟空间法则大有裨益。炼化后，“混沌星蚀·虚空之门”的施展更加迅捷稳定，传送距离与精准度都有提升；“虚空劫指”的穿透力与隐蔽性也增强不少；更令我惊喜的是，对“界域挪移”的理解更进一步，短距离内几乎能做到“心念所至，身即所在”，消耗也大幅降低。
实力再进，更有星殒剑与《天律残章》（尚未深入研究）傍身，即便这坠龙渊真有上古遗留的凶险，我也自信足以应对。
正要动身入渊，忽然心中微动，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古树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约莫半炷香后，远处天际传来破空之声。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三个不同方向，几乎同时抵达坠龙渊边缘，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落下，显出三拨人马。
第一拨，人数最多，约莫七八人，皆身着统一的青黑色道袍，胸口绣着狰狞兽首，正是百兽山修士！为首者是个身材高瘦、面白无须、眼神阴冷的中年男子，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大圆满！身后几人，修为多在金丹后期至元婴中期不等，其中一人，正是之前与阴骨老魔一同伏击雪羽真君、后被我所杀的那个娇艳女修的同门师兄弟（从其功法气息与腰间令牌可辨）。此刻，这群人脸色阴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深渊与另外两方。
“百兽山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来了个元婴大圆满。”我心中了然。阴骨老魔三人陨落，百兽山必然有所察觉。此处又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区域，派遣更强力量前来探查，顺带搜寻凶手，合情合理。
第二拨，只有三人。皆做儒生打扮，身着月白长衫，头戴方巾，气质儒雅。为首者是个手持书卷、面容清癯的老者，修为在元婴后期。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他的弟子，修为在金丹巅峰。他们似乎对百兽山修士颇为忌惮，落下后便稍稍远离，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深渊，带着探究与忧色。
“看服饰……像是中州‘浩然书院’的人？”我从雪羽真君那里恶补过一些中州知名势力的特征。浩然书院，乃儒家一脉在中州的主要传承，门人修浩然正气，行事相对正派，与百兽山这类旁门左道关系不睦。
第三拨，最为奇特，只有两人。一老一少，老者身着粗布麻衣，满面风霜，手持一根焦黑的木杖，气息隐晦，似有若无，竟让我一时难以准确判断其修为深浅！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秀，眼神却有些呆滞，紧紧跟在老者身后，对周遭一切似乎漠不关心。这两人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宗门标识，也看不出功法路数，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凡人爷孙，但能安然穿越蚀骨罡风至此，又岂是凡人？
“有意思……这坠龙渊，倒是吸引了不少牛鬼蛇神。”我暗忖。百兽山来者不善，浩然书院似是寻古探幽，那一老一少则透着神秘。看来，那所谓的“异常空间波动”动静不小。
三方人马互相警惕，暂时无人率先下渊。百兽山那元婴大圆满的中年男子，阴冷的目光扫过浩然书院三人，又在那对爷孙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随即朗声开口，声音尖锐：“此处乃我百兽山巡查区域，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邱某人不客气！”
他直接以势压人，要清场。
浩然书院那清癯老者闻言，眉头微皱，不卑不亢道：“邱道友此言差矣。坠龙渊乃无主之地，天墟山脉更是上古遗泽，何时成了百兽山私产？我浩然书院弟子前来游历探古，何须向贵山报备？”
“游历探古？”邱姓修士冷笑，“崔夫子，明人不说暗话。近日渊中异动，谁人不知？你浩然书院怕是也闻着腥味来的吧？识相的，现在离开，邱某可当没看见。若执意留下，争夺机缘，那便是与我百兽山为敌！”
“你……”崔夫子身后那年轻男弟子面露怒色，却被老者抬手制止。
“机缘天定，有德者居之。百兽山如此霸道，恐非正道所为。”崔夫子摇头，却并未退走，显然不愿轻易放弃。
邱姓修士眼中杀机一闪，正要发作，忽听那一直沉默的麻衣老者，用沙哑苍老的声音慢悠悠道：“机缘……杀孽……一线之隔。此地，龙怨未消，煞气深重。妄动干戈，恐引不祥。”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之力，让场中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缓。
邱姓修士看向麻衣老者，眼神惊疑不定。他竟有些看不透这老者的深浅。“阁下是何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老朽不过一介山野村夫，带孙儿出来见见世面。”麻衣老者耷拉着眼皮，“机缘不机缘的，不重要。只是此地煞气，对修行无益。诸位若信老朽一言，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装神弄鬼！”邱姓修士身后一名脾气暴躁的元婴中期修士喝道，“再不走，连你们一起收拾了！”
麻衣老者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呆滞少年的肩膀，仿佛在安抚。那少年依旧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三方僵持，气氛微妙。
我隐匿暗处，冷眼旁观。百兽山霸道，浩然书院迂腐，那对爷孙神秘。看来，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浑。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深渊之下，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翻身！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杂着硫磺、血腥、腐朽与某种古老威压的暗红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渊口冲天而起！灰白罡风被瞬间冲散，暗红煞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秘境开了？！”
“好重的煞气！”
“小心！”
三方人马俱是脸色一变，纷纷催动灵力护体，抵挡煞气侵蚀。连那麻衣老者，也微微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煞气喷涌持续了约莫十息，渐渐平息。但深渊之下，却隐隐传来龙吟般的风啸，以及某种金石摩擦、禁制松动的声响。原本混乱的空间波动，此刻变得更加剧烈且……有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渊底部缓缓“苏醒”！
“机缘已现！百兽山弟子听令，随我下渊！”邱姓修士再顾不得其他，厉喝一声，周身腾起一头黑豹虚影，护住己身与身后同门，率先化作一道黑光，冲入暗红煞气尚未完全散尽的深渊！
“崔师，我们？”浩然书院的年轻弟子看向老者。
崔夫子略一迟疑，咬牙道：“我辈读书人，养浩然气，当不惧邪煞！随我下去，见机行事！”说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正气光芒，笼罩三人，也紧随其后入渊。
最后，只剩下那对爷孙。
麻衣老者望着深不见底的渊壑，轻轻叹了口气：“孽龙煞气……又该搅动风云了。孙儿，咱们也去看看吧，或许……能寻到‘清心草’。”
说着，他手中焦黑木杖轻轻一点地面，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便将两人包裹，如同两片落叶，飘然坠入深渊，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奇快，转眼没入暗红之中。
待所有人都进入后，我才从阴影中现身。
“孽龙煞气……清心草……”我品味着麻衣老者的话。此人果然不简单，似乎知道些什么。那少年也颇为古怪。
不再犹豫，我周身混沌气流流转，将侵袭而来的暗红煞气无声吞噬化解，一步踏出，施展“界域挪移”，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深入渊下千丈。
越往下，煞气越浓，光线越暗。四周岩壁呈现暗红色，布满龙鳞般的纹路，触手冰凉滑腻，隐隐有脉动感，仿佛真有龙尸埋藏其中。偶尔可见一些扭曲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植物，或是游弋在煞气中的、形态诡异的毒虫、煞魂。
我神识受限，但混沌感应依旧敏锐。能察觉到前方数百丈外，百兽山与浩然书院两拨人正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探索前进，速度不快。那对爷孙却已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继续下行约三千丈，地势豁然开朗。下方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洞顶倒悬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蕴含煞气的“血水”。地面崎岖不平，堆积着大量惨白色的、疑似某种巨兽的骨骼化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硫磺味。
而在这片地下空间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残破的、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黑色巨石混合搭建的……祭坛？或者说，是一座崩毁了大半的“龙门”？
那龙门高约百丈，两根龙形巨柱只剩下半截，表面雕刻着真龙腾云、万兽朝拜的图案，虽已残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苍凉。龙门之后，是一道旋转着的、深邃的暗红色漩涡，直径约十丈，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龙族威压！漩涡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锁链与破碎的符文石板。
“这……难道是上古龙族修建的传送阵？或者祭祀之地？”我心中猜测。那暗红漩涡，恐怕就是所谓的“秘境入口”了！
此刻，百兽山与浩然书院的人，正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那暗红漩涡之前，互相戒备。百兽山以邱姓修士为首，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数名弟子正手持罗盘状法器，似乎在测算漩涡的稳定程度与进入方法。浩然书院三人则站在另一侧，崔夫子手持书卷，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以浩然正气探查漩涡虚实。
那对神秘的爷孙，却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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