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残心问道（1/2）

山风卷过山脊，带着新添的血腥气，吹拂着我暗邃的躯壳，却带不起半分寒意。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温度。脚下是三具迅速冰冷下去的暗星阁修士尸体，他们的惊骇与绝望还残留在空洞的眼眸中，如同被定格的讽刺画。

体内，“星蚀”之力缓缓流转，将刚刚吞噬而来的、属于暗星阁修士的星辰灵力碾碎、同化，转化为更精纯的寂灭能量。力量确实微不可查地增长了一丝，但这增长，并未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饮下鸩酒，在解渴的同时，深知毒素正在累积。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刚刚轻易夺走三条性命的暗邃手指。没有颤抖，没有不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漠然，比杀戮本身更让我心惊。

这就是复仇的滋味吗？

我曾无数次在枯骨荒原的死寂中，在灵魂撕裂的痛苦里，想象着能手刃仇敌的快意。可当这一刻如此轻易地降临，留下的却不是酣畅淋漓，而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这三个修士，不过是暗星阁这庞大机器上微不足道的齿轮。杀了他们，于丁家血海深仇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他们可能连直接参与覆灭丁家行动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只是……挡在我路上的，第一批祭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复仇之路，仿佛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血色长河，我刚刚涉足，便已感受到了那沉沦与麻木的寒意。继续走下去，我还要沾染多少鲜血？最终，我是会大仇得报，安然闭眼，还是会在无尽的杀戮中，彻底迷失自我，变成一个只知毁灭的、真正的“星蚀”怪物？

月光洒落，将我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投射在嶙峋的岩石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妖魔。我抬头望向那轮凄冷的明月，它曾见证过丁家宅院的温馨灯火，见证过我与同门月下练剑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冷冷地映照着我这孤身只影的复仇之魂。

值得吗？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心间。

为了已逝之人，赌上现存的一切，甚至可能赔上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将自己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行走在黑暗与血腥之中……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若父母泉下有知，是希望我如此偏执地复仇，不惜化身修罗，还是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哪怕苟且，也寻得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

我不知道。

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父亲严厉却暗藏关怀的教导，母亲温柔地为我整理衣襟的画面，与晚晚在宗门后山追逐嬉戏的笑声……那些温暖的、色彩鲜明的过往，此刻回想起来，如同隔着一层染血的冰墙，看得见，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与无边无际的悲伤。

仇恨，是这些美好被摧毁后，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唯一支柱。若连这仇恨都动摇了，我还能剩下什么？我这由仇恨凝聚的“星蚀”之躯，是否会随之崩塌？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撕扯我的灵魂。一股是源自过往“林枫”的、对生命本能的敬畏与对平静的残余渴望；另一股，则是“星蚀”本质带来的、对毁灭与复仇的冰冷执念，以及那不断诱惑着我沉沦的、强大的力量感。

就在这时，那灵魂层面的强制召唤，再次变得清晰而急促，如同战鼓擂响，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扯出来。它指向更深的山峦，那里，有更强大的暗星阁气息在汇聚，有更浓郁的阴谋味道在弥漫。

他们知道我来了。他们正在等待。

逃避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更深的恨意与决然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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