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预备队不动,贺宗哲发起总攻(1/2)
朱橚捏起一颗蚕豆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目光扫过圆阵內侧的各处方位。
瓮城那边的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稀稀落落的,夹杂著战马嘶鸣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先锋那三千蒙古骑兵衝进缺口之后,被內层车墙兜头截住,此刻正挤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进退两难。
平安在瓮城那边顶著,暂时撑得住。
但光顶住不够。
朱橚又嚼了一颗蚕豆,將望远镜转向北面的高地。
那片矮丘上,有人。
不止一个,是一群。
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格外显眼,半个身子歪斜著,左腿明显使不上力,却硬撑著坐在马背上,正举著一具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铜管望远镜朝这边看。
贺宗哲。
两具望远镜隔著数百步的距离,在日光下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朱橚收回目光,將蚕豆咽下去,朝身侧的传令兵招了招手。
“传令副千户瞿能,即刻率本部人马增援瓮城方向,从內侧堵住缺口两翼,把里面那帮人死死摁住了,不准他们退出来。”
传令兵应声而去。
朱橚又唤来第二名传令兵。
“传令副千户梅殷,瓮城方向的动静再大,他也不许抽调一兵一卒过去支援。他负责的是其余三面车墙,给我看紧了,哪怕外面连只兔子都没有,火銃也给我端著,火门也给我亮著。”
第二名传令兵拍马去了。
朱橚转头望向瓮城的方向,片刻之后,对身旁的徐允恭说道:“替我跑一趟,去告诉平安,按计划办。”
徐允恭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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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又叫住了他:“回来的时候绕一下中军,告诉郭將军五个字。”
“哪五个字”
“预备队不动。”
“接下来北面会很热闹,贺宗哲必然亲自带队来攻,无论那边打成什么样子,无论瓮城那边传来什么消息,预备队的骑兵,都不能动。”
徐允恭拱手,催马而去。
朱橚目送他消失在车阵的甬道里,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朝北面那片高地看去。
贺宗哲还在那里。
而他身旁,又多了一面旗帜。
那旗帜上绣的不是贺宗哲的標识,帘幅更大,顏色更深。
纳哈出也到了。
……
赤勒川北面的矮丘上,贺宗哲单手撑著马鞍,將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方才被炸翻的时候,战马的尸体压了上来,整条小腿的骨头至少断了两处,如今绑著两根木板夹做的简易夹板,绑带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但他没有退下去。
他的目光从望远镜中扫过整片战场,將谷地中的布局一寸一寸地看了个仔细。
明军分成了三部。
最前面的车营结成了一座大圆阵,圆阵的北面开了一道缺口,也尔登的三千人已经冲了进去。
可缺口內侧是一道弧形的內层车墙,三千骑兵被兜在了那片半圆形的空间里,像是被塞进了羊胃袋的碎肉,搅不动也吐不出。
车营的后方,是两座步骑混编的方阵,左边那座打著徐达的帅旗,右边那座是傅友德的旗號,二者与车营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
品字形布阵,前锋顶住,两翼策应,这是中原兵法里最常见的防御阵型。
贺宗哲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紧张。
空心长枪和地雷都已经用过了。
那两样东西確实让他吃了亏,让他损伤近三千人。
三千人。
其中一千人是死透了的,尸首七零八落地散在弹坑和谷地之间,还有些掛在受伤倒地的战马身上,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马的血。
余下两千是伤员,有的断了手,有的瞎了眼,有的被马踩折了肋骨,哀嚎声从土坡
哈丹巴特尔也在那两千人里。
那个最精明的斥候千户,如今左臂只剩下半截,被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止血,能不能熬过今晚还是两说。
贺宗哲没有去看那些伤员。
他知道一旦看了,那股刚被他压下去的疯劲又会窜上来,到时候什么都顾不得,带著人就往那铁壳子上撞。
他不能那样。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举著望远镜,將那座圆形车阵从北到南扫了一遍。
视线最终停在了车阵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穿著铁甲的年轻人正站在上面,手里也举著一具望远镜,镜头正对著他这个方向。
两个人隔著数百步,透过各自的铜管镜片,对上了视线。
贺宗哲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太年轻了,连鬍子都没长全的一张脸,脸颊上还带著少年人才有的那种薄薄的血色。
就是这个大明的吴王。
就是这个人让他吃了个闷亏。
他身后那面“吴”字大纛在风中翻卷,扎眼得很。
贺宗哲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铜管上收紧了几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身后传来马蹄声,一面大旗在扬尘中晃动了几下,纳哈出率领亲卫纵马上了矮丘,勒马停在他身侧。
“贺宗哲,我的人到了,两万骑全在南面的谷口。”纳哈出朝谷地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座品字形阵列上停留了片刻,“局面如何”
贺宗哲没有寒暄,將望远镜递了过去。
纳哈出接过,凑到眼前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也尔登的人被困在里面了。”
“我看见了。”贺宗哲的语气平淡,“三千人挤在那片瓮城里,出不来也进不去,但他们还在抵抗,没有崩。”
“你打算怎么办”
“救他们出来。”
纳哈出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
贺宗哲抬手指向那座车营圆阵:“你看那些战车,木板蒙了一层薄铁皮,挡箭绰绰有余,可要说挡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车板上没有刀刃,没有尖刺,高不过二人,我的人下了马搭人墙,翻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他又指了指后方那两座步兵方阵:“倒是徐达和傅友德那两个阵,枪矛如林,盾牌密实,要硬啃反倒棘手。可輜重车营里头不过四五千人,守著那么大一圈车墙,处处都是薄弱之处。”
纳哈出没有立刻接话。
贺宗哲继续说道:“我要你做一件事,帮我牵制住徐达和傅友德,不要让他们的骑兵出阵策应车营。你不必冲他们的阵,只需在外围游弋施压,让他们不敢动弹便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部的盾牌和厚皮甲,借我一用,我的人要下马攻车墙,轻骑兵身上那点皮甲不够看。”
纳哈出沉默了一阵,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贺將军,丞相的军令是等他到了再打,主力还在三十里外,至多再等一两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贺宗哲回过头,目光落在纳哈出脸上,“也尔登在里头顶不了一两个时辰。我带兵这些年,折损过百户、折损过千户,还没有折损过万户。三千人困在那瓮城里,我若是在这坡上干看著,將来我这个都万户,还怎么在草原上立足將来谁还肯替我卖命”
纳哈出不为所动。
贺宗哲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刻薄。
“我记得当年在辽东的时候,你纳哈出可是拍著胸口说过,若有朝一日自己能统帅漠北大军,保管比王保保打得漂亮。如今怎么样丞相东调你一声令,你便千里迢迢赶来替他挡枪,事事都要等他拿主意。没了王保保,咱们草原上的人连仗都不会打了”
纳哈出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他懒得跟一个被仇恨烧糊了脑子的人爭辩。
辽东传来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
女真人趁他主力西调,偷袭了他的后方。
损失如何,他还不清楚,但无论轻重,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他手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將来回去收拾残局的本钱。
在这片离家千里的漠北草原上,为北元的大局多死一个人,他回辽东就少一分底气。
贺宗哲要去攻车营,隨他去。
只要不拉著自己的人去填那个无底洞就行。
“盾牌和皮甲我可以借你,”纳哈出淡淡地说,“牵制徐达和傅友德,我也可以办,但我的人不下马,不攻坚。”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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