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虚空练兵(2/2)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一名金丹后期的年轻修士,在躲避不及中被能量潮汐边缘擦过,护身法宝瞬间碎裂,半边身体血肉模糊。他被战友拖入战舰护盾范围内,服下保命灵丹,咬牙没有再发出惨叫。
一支负责侧翼骚扰的十人小队,被三头突然从残骸阴影中冲出的星骸巨兽包围。激战半柱香,队长以自爆本命飞剑为代价,撕开一道缺口,九人带伤突围,无人阵亡——但那位队长的道基,几乎毁了。
“戮孽级”战舰的主炮在连续七次发射后,核心冷却系统出现过载预警。工程师们赤红着眼睛,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手动切换备用回路,硬是在第十五次发射时,将一发几乎要偏离轨道的充能不稳主炮,强行修正,贯穿了一头试图偷袭“裂空”号尾部的炼虚孽物核心。
那头孽物发出刺穿神魂的尖啸,庞大身躯在虚空中剧烈抽搐、收缩、最终崩解。
——但它的临死反扑,一道浓缩到极致的腐蚀性能量毒针,击穿了“斩浪”号侧舷一处未完全覆盖的护盾薄弱点。
七名在舱壁附近待命的修士,连同他们所在的小型作战舱,被能量毒针瞬间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指挥舱内,负责通讯的军官脸色惨白,声音嘶哑:“斩浪号报告……第七作战舱,全员……确认战殁。”
凤燎端坐于指挥椅,指节捏得发白,赤红眸子盯着那片刚被净化、尚残留着战友最后一丝灵力余韵的虚空。
他没有动。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用尽全力记下那七道年轻的生命,在他面前熄灭的精确坐标。
——他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把每一个活着的士兵和宝贵的经验带回去。而此刻,他必须学会承受“带不回去”的那一部分。
战斗持续了十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炼虚孽物的核心被狙杀组以七支蕴含秩序净化之力的特制破甲箭贯穿、钉死在它自己膨胀的肉瘤腔体内时,腐化星云的核心区域,第一次出现了没有暗红光芒的“空洞”。
弥漫数千里的暗红雾霾,因失去了孽物能量的持续供给,开始缓慢稀释。那些被污染的星骸生物,在失去了“主脑”的驱使后,陷入了混乱,被后续清剿小队逐一净化。
舰队开始回收阵亡者遗物——那些残破的战甲、断裂的本命法器碎片、以及几枚从能量毒针侵蚀区边缘抢救回来的、刻着个人徽记的身份玉牌。
战损统计在破晓号指挥舱光幕上冰冷跳动:
阵亡:十一人。
重伤:三十七人。
轻伤:九十三人。
四头炼虚初期孽物,七头化神巅峰,星骸生物二百七十余单位,全数清除。
返航途中,舰队保持了绝对静默。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归乡的轻松。所有还能站立的修士,都沉默地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逐渐远离的、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腐化星云。
有人无声流泪。
有人紧握残缺的法器,指节发白。
有人盘膝闭目,运转功法,伤口在灵药作用下缓慢愈合。
凤燎依旧坐在指挥椅上,依旧没有火焰升腾。但他的副官注意到,这位以暴躁桀骜着称的混沌凤皇,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沉淀下了一种名为“责任”的、沉甸甸的光泽。
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冲锋陷阵的火焰狂徒。
他是副盟主,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三百零三条性命的最终背负者。
他在学习,如何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保持一份彻骨冰冷的清醒。
十三日后,舰队返回三界。
码头上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墨渊、青芜,以及护世议会全体成员,沉默地站在接引平台上。
凤燎第一个走下舷梯。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一份记录了完整战斗过程、能量数据、战术得失、装备缺陷以及……十一名阵亡者名录的神念玉简,郑重地、重重地放在了墨渊手中。
墨渊接过玉简,没有看,只是微微点头。
“辛苦了。”
凤燎嗓音沙哑:“死的十一个,都是好苗子。有一个……才一百零三岁,混沌剑意已经摸到门槛了。他队长说,他想活着回来,亲口喊你一声师尊。”
墨渊沉默了三息。
“他的名字,会刻在道源山英烈碑第一位。”
“不够。”凤燎摇头,赤眸盯着墨渊,“我要他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变成能宰更多孽物的刀子,变成能让后面的人少死几个的经验。这是你派我去,要我带回来的东西。”
墨渊看着他,缓缓点头。
“会的。”
此役之后,“虚空练兵”不再是护世盟内部的一个备选方案。
它成为了常态化的、持续性的、每一支成建制修士军队都必须经历的成年礼。
一批又一批舰队驶出三界,奔赴外围那些被标记为“磨刀石”的孽物巢穴与腐化废墟。有人在战斗中突破瓶颈,有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战斗定位,有人发明了新的合击阵法,有人献出了生命。
每一次出征,都是一次淬火。
每一次归航,都带回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经验、教训、以及幸存者对逝者无声的承诺。
百年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三界护世盟的刀锋,正在这无垠虚空中,被亿万战火反复锻打,缓缓成型。
它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缺陷,还不够锋利到能斩断那终极的黑暗。
但它已经开刃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