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凝聚的力量(1/1)
压力,如同最炽热的熔炉,既能焚毁脆弱,也能淬炼精钢。玄天门事件的余波与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威胁,固然让暗夜阁暴露在风口浪尖,却也如同一块散发着奇异引力的磁石,将散落在三界各处的、那些被主流光芒所忽视乃至排斥的“异类”,悄然吸引而来。
“暗夜阁”这个名字,以及其“混沌”阁主以酷烈手段审判伪善、颠覆秩序的传闻,对于某些特定的人群而言,不再仅仅是恐惧的对象,更是一种近乎灯塔般的希望与归属。
他们之中,有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因仇家势大或涉及隐秘而申诉无门、绝望游荡的孤魂野鬼;有天生拥有特殊体质或异能,却被视为“不祥”、“妖邪”、“怪胎”,遭受白眼、驱逐甚至追杀的边缘人;有才华横溢、理念超前,却因触碰了现有秩序或既得利益者的禁忌而被压制、迫害的理想者与叛逆者;更有看透了所谓“正道”虚伪与“天道”不公,内心燃烧着改变之火,却苦无门路与力量的求索者……
这些“同类”,如同在无尽暗夜中摸索的飞蛾,循着那一丝微光与共鸣,开始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极其隐秘的渠道,尝试接触、联系那个传说中的组织。有的通过混乱之域某些信誉卓着的“中间人”递上加密的投诚信;有的利用古老的血脉秘术或因果感应,向黑岩城方向发出模糊的求救或效忠意念;更有甚者,不惜以身犯险,直接闯入鬼哭巷外围的“厄运领域”,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特殊或决心,只为搏得一丝被注意的可能。
面对这骤然增多的“投奔者”,凝璎燕并未被所谓的“势力扩张”冲昏头脑,反而更加冷静,甚至可以说苛刻。她深知,在这被多方注视的敏感时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敌人的奸细混入,或者引入不稳定因素,从内部瓦解这来之不易的根基。
她亲自制定了堪称严酷的审核与吸纳标准,并交由核心成员层层把关。
第一关,初步筛选与接触,由心思缜密、擅长交际与观察的青芜负责。她通过预留的、不断变化的隐秘联络方式,与投奔者进行初步沟通,评估其基本诉求、能力描述、性格倾向以及潜在风险。大量动机不纯、能力平庸或心性浮躁者,在这一关便被委婉或直接地拒绝。
通过初筛者,会进入第二关——背景核查与能力验证,由幽烬与影鸦共同负责。幽烬以其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毒辣眼光,审视投奔者的经历是否存在明显破绽或矛盾,评估其实际战斗力与生存能力。而影鸦则动用自己的阴影网络与情报资源,对投奔者声称的身份、经历、仇家关系等进行交叉验证,确保其背景基本真实,且与已知敌对势力(尤其是天宫及相关宗门)无明显关联。这一关极为严格,不少背景存疑或能力夸大者被剔除。
即便如此,仍有少数佼佼者能来到第三关,也是最为凶险与关键的一关——心性试炼与最终裁决。这一关,由墨渊亲自出手。
在一处临时布置、隔绝内外的静室中,墨渊会与候选者“面谈”。他无需多问,只需释放出一丝蕴含“斩因”、“明心”意境的剑意领域。在这领域笼罩下,候选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恐惧、执念、乃至潜藏的恶意,都会被剑意隐隐引动、映照。虽然墨渊不会强行搜魂,但任何心怀鬼胎、意志不坚、或隐藏着不可告人目的者,在这如同照妖镜般的剑意面前,极难完全掩饰。心性偏激极端、难以控制者,亦会被甄别出来。
最终,能通过这三重严酷考验,得到凝璎燕亲自首肯者,寥寥无几。但在玄天门事件后的短短数月内,暗夜阁的核心层,依旧悄然增添了数张各有特色、能力出众的新面孔。
阵老,原名已不可考,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 他出身于一个以阵法闻名的一流宗门,曾是天资卓绝的阵法天才。然而,因在一次关乎宗门气运的大型推演中,不惜损耗寿元,强行窥得天机,得出“百年内,宗门因固守陈规、排斥异己,将逢大劫,根基动摇”的“大凶之兆”。结果非但未被重视,反被斥为“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更被同门讥讽排挤,最终心灰意冷,主动脱离宗门,流落四方。他擅长的并非寻常攻防阵法,而是偏向天机推演、气运流转、因果遮掩与大型复合阵法的构筑与破解。他的加入,立刻被委以重任,开始着手深度改造鬼哭巷总部及“深渊之隙”二号备用基地的防御体系,大量融入隐匿天机、混淆因果、模拟自然厄运景象等高端阵理,使得两处基地的“不可探测性”与“环境融入性”大幅提升。
木心,一位沉默寡言、皮肤带着长期接触泥土与植物特有褐色的中年男子。 他并非人族,身具稀薄的古老木灵血脉,天生能与草木精魄沟通,对地脉灵气流向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这种能力在凡人眼中近乎“妖术”,在低阶修士看来也属“偏门左道”,他因此自幼受尽歧视,辗转流离。他的能力对暗夜阁而言却至关重要。在凝璎燕的许可与混沌领域边缘的微弱引导下,他开始尝试培育一些特殊灵植:有能吸收、储存并缓慢释放“厄运”、“衰败”气息,用于辅助修炼或布置陷阱的“噬厄藤”;有对混沌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可作为天然预警装置的“感应蕨”;甚至尝试嫁接培育能产出蕴含微弱混沌特性果实或汁液的稀有变种。他的工作,为暗夜阁开辟了一条独特且可持续的资源获取与辅助路径。
千机,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灵动却带着一抹叛逆倔强的青年。 他出身于一个以机关傀儡术传承的古老世家,是族中百年不遇的天才。但因不满家族墨守成规、只将傀儡术用于战斗与护卫的狭隘理念,醉心于研究侦查、潜伏、信息传递、环境改造等非传统方向的微型与特种傀儡,与家族长老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带着自己的核心研究成果叛出家族,遭到追捕。他的机关术理念与暗夜阁的需求不谋而合。在获得充足资源支持后,他设计制造出了诸如“影鼠”(超微型阴影潜行侦查傀儡)、“匿形蜂”(具有幻形与短暂空间跳跃能力的信息传递傀儡)、“地网蛛”(可布置警戒丝线、触发陷阱的小型防御傀儡)等一系列实用且隐蔽性极强的造物,极大增强了暗夜阁的侦查、通讯与据点防御能力。
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如同给原本侧重于情报与刺杀的暗夜阁,安装上了感知环境的“神经”、汲取养分的“根系”与灵活延伸的“触手”。暗夜阁,正在从一个相对单薄的情报组织,悄然向着一个功能更加齐全、体系更加完善、扎根于阴影却拥有多维能力的综合性秘密势力演变。
而作为这股力量的核心与源头,凝璎燕则将绝大部分时间与心神,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修炼与力量探索之中。
古战场遗迹,那片被混沌与死亡气息浸透的荒芜之地,几乎成了她的专属道场。这里狂暴紊乱的能量环境,对外人是绝地,对她而言却是最佳的磨刀石。她不再满足于引动小范围的天灾进行防御或干扰,开始尝试主动“呼唤”更庞大、更暴烈的天地灾劫之力——诸如小范围的“灵气寂灭风暴”、“时空碎片乱流”、“因果线絮乱潮汐”等。她在这些毁灭性的力量中穿梭、抗衡、引导、乃至尝试吸收同化,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以此极致压榨混沌神脉的潜力,锤炼对混沌之力的精细操控。
同时,她开始深层次探究“厄难毒体”与“混沌神脉”的本质联系。她发现,“厄难毒体”所吸收转化的“厄运”、“衰败”、“不谐”等负面力量,并非混沌之力的对立面,反而更像是混沌本源在现实规则下的一种“显化”或“投影”。她尝试将两者更深层次地融合,开发出更具针对性与破坏力的应用:比如将混沌侵蚀之力附着于“厄运”传播之上,使得靠近她的敌人不仅会倒霉,其灵力、法宝、甚至护体道韵都会加速衰败;又比如,将天灾之力以“厄运”为引,进行超远距离的精准“投送”……
她知道,无论暗夜阁如何发展,拥有多少奇人异士,最终决定与那天宫、与那至高天道对决胜负的关键,仍在于她自身绝对实力的高度。那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替代的根基。
墨渊与凤燎,亦未曾有丝毫松懈。
墨渊的守护,从不仅仅停留在言语。他同样在疯狂地精进着自己的剑道。守护凝璎燕、与清虚子乃至潜在的天宫势力对抗的压力,让他沉寂许久的剑心再次迸发出惊人的锋芒。他的剑意,在一次次实战与静悟中,愈发纯粹,愈发凝练,那“斩断因果”、“审判罪孽”的意境开始真正触及到一丝“规则”的边缘。他隐隐感觉到,那困住无数元婴巅峰修士的化神天堑,对他而言,已非遥不可及,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便能以剑开天,迈入新的境界。
凤燎的进步则显得更加“暴躁”而直观。凝璎燕身上那日益浓郁的混沌本源气息,对他的涅盘真火产生了奇妙的刺激与催化作用。仿佛混沌是火种最好的助燃剂与淬炼锤。他的火焰不再仅仅是灼热与毁灭,开始沾染上一丝源自混沌的“归墟”与“同化”特性,变得更加凝练如实质,颜色也从赤金向暗金过渡,温度未减,破坏力与持久力却有了质的飞跃。他将其戏称为“混沌火”,并热衷于找墨渊“试招”,虽然大多时候仍被剑意稳稳压制,但墨渊已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他那愈发诡异难缠的火焰。
所有的力量,无论是新加入的伙伴,还是核心的三人,都在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积蓄着、成长着、磨砺着。
他们都知道,那场注定要到来、必将颠覆现有三界秩序与认知的终极风暴,正在天际线的尽头,积聚着最后,也是最浓重的乌云。
而他们,将在风暴降临之时,亮出所有淬炼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