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终焉回廊、启动的祭坛与冰冷的抉择(2/2)
最后,他回到了那个显示着林薇残余信号的监控屏幕。他凝视着那条微弱的银色波形。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纯粹出于直觉和某种……告别冲动的事。
他拿起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从归档库拔下的、表面布满裂纹的数据晶板。控制台上有一个通用的数据接口。他将晶板插入。
晶板没有像在归档库那样激活系统。但它表面的裂纹,在控制台指示灯的光芒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扳手不再看它。他回到主控制台,目光冰冷地扫过自己设置的所有“操作”——能源转移、通道开启、挑衅广播。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另一个按钮,不是“发射逃生舱”,而是——“执行预设操作序列(手动触发)”。
瞬间,准备室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能量被重新分配的负荷让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观察窗外,遥远的虚空中,那几艘正在靠近的“厨师”舰艇突然有了反应!它们的推进器光芒骤亮,明显在进行紧急机动!同时,“尘蠹”号舰体外部,几处早已被遗忘的、锈蚀的炮塔基座,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能量汇聚光芒!虽然光芒黯淡,射击精度存疑,但确实有能量在汇聚!
紧接着,“尘蠹”号庞大而残破的舰体,在一侧几个不起眼的姿态调节喷口(被扳手强行激活)的推动下,开始了极其缓慢、却足以被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不规则滚动!这个动作,加上炮塔的激活,以及可能被敌方解读为“发射准备”的能源波动,完美地印证了那条挑衅广播的信息——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东西要强行突围!
“厨师”的舰艇立刻做出了战斗姿态调整,炮口转向“尘蠹”号,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并且因为那条广播而可能陷入了内部猜疑(是谁在发射?转移去哪里?)。
同时,在“尘蠹”号内部,几条被扳手尝试开启的紧急隔离门(有些成功,有些失败)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在死寂的舰船内部制造了新的、来源不明的噪音和可能的通道开口,进一步分散了可能已经侵入舰内的猎手的注意力。
扳手制造了一场微型的、精准的混乱。用这艘垂死古船最后一点可用的“肌肉”和“声音”,去迷惑、拖延、吸引敌人的火力。
代价是:逃生舱的发射准备被中断,部分能源被挪用,他们的位置可能因能源调动而更易被内部传感器捕捉。并且,时间窗口更短了。
做完这一切,扳手感到一种彻底的虚脱,仿佛灵魂都被刚才的操作抽干了。但他没有休息。
他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幽影抱进那个完好的逃生舱一号舱。他扯开舱内急救包,将里面的生命维持接口粗暴但迅速地连接到幽影身上(根据图示)。他给她注射了强效的镇静剂和神经稳定剂(希望有用)。然后,他设置了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参数。
接着,他自己没有进入另一个休眠舱(那需要时间进行身体适配和固定,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了)。他仅仅是将舱内配备的简易安全带,将自己牢牢捆在了靠近控制面板的一个固定支架上。这个姿势极不舒服,且无法享受休眠舱的维生缓冲,但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许),并在必要时进行最后的手动干预。
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上,外部威胁的注意力似乎暂时被引开了,但混乱不会持续太久。内部威胁的读数依旧不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向了那个最初的目标——“逃生舱发射 - 最终确认(手动覆盖)”。
没有倒计时,没有恢弘的告别。
只有一声低沉的液压释放声和金属解锁的铿锵!
紧接着,巨大的过载力从脚下传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整个准备室(现在已成为分离的逃生舱)猛地一震,然后被巨大的弹射力量推动,沿着隐藏在外壳下的发射轨道,疾射而出,脱离了“尘蠹”号那庞大而腐朽的母体!
观察窗外,锈蚀的星舰残骸迅速缩小、远离,化为背景中一团扭曲的、点缀着零星炮火闪光和引擎尾迹的黑暗轮廓。
他们冲入了虚空。
惯性将扳手死死压在支架上,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片血红,几乎昏厥。但他死死睁着眼睛,透过观察窗,看着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承载了无数牺牲与恐怖的钢铁坟墓。
他看到,“尘蠹”号在那几艘“厨师”舰艇的试探性攻击下,外部迸发出几团不大的火花。他看到,那艘星舰深处,似乎有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在隐隐透出——那是被重创但未死的混沌聚集体,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逃生舱的自动避险程序启动,推进器点火,调整姿态,朝着星图预设的、最近的一个理论上“安全”的坐标——一片已知的小行星带废墟区——开始了漫长的惯性航行。
过载力逐渐减轻。舱内恢复了稳定。只有推进器细微的嗡鸣和环境系统低沉的运作声。
扳手瘫在支架上,如同被拆散的破布娃娃。他勉强转过头,看向休眠舱中的幽影。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绿色。
他们……逃出来了。
暂时。
他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以及一种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的虚无。林薇最后的存在信号,在发射的瞬间,从监控屏幕上彻底消失了。她留在了那里,与“尘蠹”号,与“方舟之心”,与所有的秘密和牺牲,一起留在了身后那片逐渐远去的黑暗里。
怀中的共鸣石,依旧沉寂如普通木雕。
只有幽影,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有他自己,这具千疮百孔、却依然在呼吸、在心跳的躯体。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看着上面布满的伤口、血污、冻疮和腐蚀的痕迹。然后,他看向观察窗外,那片浩瀚、冷漠、点缀着陌生星光的深空。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死里逃生后的冰冷余悸,和对前路的茫然。
逃生舱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向着未知的废墟,孤独地滑行。
而在他们身后,“尘蠹”号的信号逐渐微弱,最终从逃生舱的传感器上消失。那艘古船,以及其中埋葬的一切,终将归于寂静,或者,迎来它自己最终的、剧烈的终结。
而在更遥远的深空,那被“方舟之心”放大发送的“孤星信标”,其涟漪仍在扩散。也许已被某些存在接收。也许没有。
扳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活着。心跳还在继续。
一种节奏。他自己的节奏。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疲惫将他吞没。
逃生舱,载着最后的幸存者与沉重的遗产,驶向冰冷的群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