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堆成山的卷宗(2/2)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和火光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黑暗和竹林的沙沙声吞没。她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后,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老宅的证据……大概率是没了。孙卫国用命换来的线索,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对手的强大和狠辣,远超她的想象。他们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她如何挣扎,总能提前一步将她逼入绝境。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与“青鸾”和“山猫”汇合。然而,当她试图用“青鸾”给她的紧急联络器发送信号时,却发现联络器在刚才的奔跑和躲避中不知何时丢失了。
雪上加霜。
她孤身一人,迷失在这片陌生的竹林里,身无分文,没有通讯工具,后面可能还有追兵。
冷静!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来时的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开始朝着大致是公路的方向艰难跋涉。
天亮时分,精疲力尽、浑身狼狈不堪的林溪,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竹林,找到了一条乡村公路。她拦下了一辆早起运送蔬菜的农用三轮车,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普通手表)作为酬劳,恳求司机将她带回清河市区。
回到市区,她不敢去公安局,也不敢联系任何已知的可能被监控的关系。她像一个真正的逃犯,躲在公共厕所里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垢和伤口,然后用身上仅存的几枚硬币,在一个报刊亭的公用电话,尝试拨打韩检察官之前留给她的一个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的心沉了下去。韩检察官……恐怕也处境不妙,或者,这个号码已经不再安全。
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报刊亭上摆放的当天早报吸引住了。头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着一则简短的人事任免通知:
“经研究决定,孙卫国同志不再担任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职务,另有任用。”——落款时间是昨天。
孙卫国死了,对外宣称却是“另有任用”。而紧接着这则通知的
“据悉,因在征地纠纷案件处理中表现出色,原借调至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的林溪同志,即日起正式调入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工作……”
正式调入刑侦支队?在这个时间点?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正常的提拔或工作调动!这是阴谋!是郑刚和赵立东的阳谋!
他们杀了孙卫国,毁灭了老宅的证据,现在,要把她弄到郑刚直接掌控的刑侦支队去!名正言顺地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用“工作”的名义困住她,消耗她,监视她,寻找机会将她彻底解决!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掌控!
去,就是自投罗网,步步惊心。不去,就是违抗命令,坐实“逃犯”身份,给对方直接动手的借口。
没有选择。
林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整理了一下皱巴巴、沾着泥点的衣服,挺直了脊梁。
她知道,踏进市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就是踏入了一个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半小时后,林溪出现在了江城市公安局大楼门口。她无视了门口警卫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向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办公区。
刚走进办公区,她就感受到了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和隐隐的敌意。
一个穿着警服、面色冷硬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郑刚的铁杆亲信,张强。
“林溪?来得正好。”张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堆满了卷宗的办公桌,“你的位置在那儿。这些,”他拍了拍那几乎将桌子淹没的卷宗小山,“是队里积压的一些陈年旧案,领导说了,你是高材生,能力突出,这些案子就交给你梳理了。限期……一个月内,拿出初步处理意见。”
林溪看着那堆起来比人还高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卷宗,心中冷笑。这就是他们的手段,用无穷无尽的、无关紧要的琐碎工作,将她这柄试图出鞘的利剑,牢牢困住,直至锈蚀。
“我知道了。”林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坐下。
张强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同事各自忙碌,没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仿佛她是一个透明的、或者带着瘟疫的存在。
林溪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翻开。是一起三年前的盗窃案,涉案金额很小,线索模糊,几乎不可能再有进展。她又拿起另一份,是五年前的邻里纠纷引发的轻微伤害案……
全都是类似的、鸡毛蒜皮、耗时耗力却又难以出成绩的“垃圾案件”。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办公区,落在了远处郑刚那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
郑刚,我来了。
你想用这“堆成山的卷宗”压垮我?磨灭我的斗志?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坚毅的弧度。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认真地看了起来。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拂过藏在袖口内侧、那片从老宅灶台下找到的、焦黑的迷彩服碎片。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地下。
而真正的猎手,往往最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