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消失的保安(2/2)
老人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这山里晚上不太平,经常有些乱七八糟的人。你一个女娃子,以后少往这种地方跑。”
他的话滴水不漏,但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听到了刚才那两个“警察”的搜寻动静!
难道……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甚至,他本身也在躲避那些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她回想起之前调查“8·15非法拘禁案”时,卷宗里记录的三名涉案保安:张强、李斌、王磊。其中,保安队长张强是郑刚的亲信,而另外两名保安李斌和王磊,在案发后不久就“离职回老家,联系不上”了。
“消失的保安”……难道……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借着窝棚外极其微弱的光线,她再次仔细打量老人的侧脸轮廓和身形。虽然卷宗里没有保安的照片,但年龄似乎对得上?而且,一个本该在老家的人,却深更半夜躲在这荒山野岭的窝棚里“躲清静”,这本身就极其可疑!
她决定再冒一次险。
“老伯,”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盯着老人的反应,“您……认识一个叫王永强的人吗?”
“啪嗒!”老人手中刚拿起的、似乎想点燃的旱烟袋,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林溪!整个窝棚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带着强烈的敌意和警惕,身体也微微前倾,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他认识王永强!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林溪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了!眼前这个老人,很可能就是当年“8·15非法拘禁案”中,“消失的保安”之一!不是张强,那就很可能是李斌或者王磊!
“我是谁不重要。”林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视着老人锐利的目光,“重要的是,王永强因为他当年在金鼎公司仓库看到的、听到的,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的女儿整天活在恐惧里!而当年那些本该说出真相的人,却像您一样,选择了‘消失’和‘躲清静’!”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老人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幻不定,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激烈的挣扎,愤怒、恐惧、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老人低吼道,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般强硬,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您真的不知道吗?”林溪步步紧逼,她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当年在开发区三号仓库,王永强被非法拘禁了六个小时!你们作为保安,真的只是‘请他去谈话’吗?还是说,你们接到了谁的命令,对他进行了威胁甚至暴力?事后,又是谁让你们‘离职’,让你们‘消失’的?是郑刚?还是张强?”
每一个名字,都像重锤敲在老人的心上。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露。
“别说了!你给我闭嘴!”老人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林溪,手指都在发抖,“你再胡说,我就……我就把你扔出去!”
“把我扔出去,让外面那些‘警察’找到我?”林溪冷笑一声,毫不退缩,“然后呢?你以为我落到他们手里,你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躲清静’?别天真了!老伯!郑刚他们连王永强都不放过,连我这样一个追查真相的小警察都要赶尽杀绝,他们会放过你这个当年的知情者、执行者吗?我死了,下一个‘被消失’的,就是你!”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人猛地后退一步,靠在窝棚的支架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脸上的愤怒和强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惧和绝望。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声。
“完了……全完了……躲了这么久……还是躲不掉……”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绝望。
林溪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他时间消化这巨大的恐惧和压力。
过了许久,老人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眼神涣散。他看着林溪,仿佛在看一个带来厄运的信使,又像是在看唯一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女娃子……你……你真是警察?”他声音沙哑地问。
林溪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伯,您是不是当年金鼎公司的保安?李斌?还是王磊?”
老人惨然一笑,抹了把脸:“我是王磊。”
果然!林溪心中一震!她找到了一个“消失的保安”!
“王伯,”林溪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我知道您可能受了威胁,身不由己。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郑刚他们罪行累累,已经快要掩盖不住了!我需要真相,需要证据!只有把他们绳之以法,您才能真正安全,王永强一家才有可能重见天日!您难道想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深山老林里,担惊受怕,连家都不能回吗?”
王磊沉默着,浑浊的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内心的天人交战,清晰地写在他痛苦的脸上。
“他们……他们势力太大了……”他喃喃道,“郑队长……还有他后面的人……我们斗不过的……”
“我们不是在斗!”林溪坚定地说,“我们是在扞卫法律!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王伯,把您知道的告诉我,把您掌握的证据交出来!这是您唯一救赎自己、也是拯救他人的机会!”
“证据……”王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但恐惧依然占据上风,“我……我哪有什么证据……”
“您有的!”林溪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您既然选择‘消失’,而不是继续跟着他们同流合污,说明您内心还有良知!您肯定留下了什么!比如……当年的事情记录?或者……听到过什么关键的对话?”
王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干草,内心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激烈的挣扎。
窝棚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松林外的风声,如同呜咽。
良久,王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深深的疲惫。
“我……我确实留着点东西……”他声音干涩地说道,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勇气,“是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段录音……”
林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笔记本!录音!
“东西在哪?!”她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王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说:“这里不安全……不能在这里说……明天……明天我带你去拿……”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安和警惕,并没有完全信任林溪。
林溪也知道,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能让他开口,已经是巨大的突破。她点了点头:“好,明天。王伯,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王磊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重新蜷缩到窝棚的角落,背对着林溪,仿佛想将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溪靠在另一边,虽然浑身疼痛,疲惫欲死,但内心却燃起了新的希望。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还可能拿到直接的物证!
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然而,她也清楚,危险远未解除。外面还有追兵,王磊的态度也并不稳定,明天能否顺利拿到证据,还是未知数。
她必须保持警惕。
夜色深沉,松涛阵阵。在这荒山野岭的破旧窝棚里,一个伤痕累累的女警,一个心怀恐惧的“消失”保安,各自怀揣着秘密和希望,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共同度过了一个无比漫长而煎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