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协调会上的“无效录音”(2/2)
老孙头颤抖着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嘈杂的背景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王队长)带着明显威胁口吻的声音,清晰可辨:
“…别不识抬举!签了字,钱立马到手!周局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签?行啊,你们就等着吧!看是你们耗得起,还是项目等得起!到时候地一收,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别说钱了,连个窝都没了!想想清楚!”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村民代表们眼中喷火,死死盯着周海涛。国土局和街道办的代表则眼神躲闪,低头假装喝茶。
周海涛脸上的悲悯瞬间凝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被更深的“无奈”和“痛心”取代。
他长长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唉…老孙大哥,各位乡亲…你们…你们这是被误导了啊!”他语气沉重,“首先,这个录音里的声音,是不是我们工作组的王队长,还需要核实。其次,即使是他说的,这能代表政府的态度吗?这能代表政策吗?这明显是个人情绪化的、不负责任的言论!甚至可能是断章取义!”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愤慨:“我们工作组三令五申,必须依法依规、耐心细致地做群众工作!任何威胁、恐吓都是绝对不允许的!王队长如果真说了这样的话,那属于严重的个人违规行为,工作组一定会严肃处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直指录音本身的法律效力:“而且,乡亲们,法律是讲证据的!这种私下录音,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在司法实践中,其合法性、有效性是存疑的!很难作为定案的依据啊!对方完全可以否认录音的真实性,或者说这是剪辑过的、被诱导的!你们拿这个来质疑政府公开透明的补偿标准,站不住脚啊!”
“无效录音”四个字,像冰冷的钉子,砸在村民们的心上。他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茫然和绝望。他们不懂复杂的法律程序,只知道这是他们拼尽全力抓住的一点“实据”,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以“无效”驳回。
林溪坐在旁听席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周海涛的表演堪称完美!先是切割(个人行为),再是定性(违规言论),最后釜底抽薪(否定证据效力)。他利用信息差和专业壁垒,轻易地瓦解了村民最有力的反击武器。
那份所谓的“处理承诺”,更是毫无意义的空头支票!
她看着老孙头等人绝望而屈辱的表情,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几乎要站起来,质问周海涛:如果录音无效,那为何不敢让王队长当面对质?为何不敢公开工作组所有工作记录?为何对强拆现场发现的立东集团线索避而不谈?!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她现在站起来,除了暴露自己,激化矛盾,不会有任何结果。周海涛巴不得她跳出来。
会议在周海涛“苦口婆心”的劝导和村民绝望的沉默中草草收场。工作组承诺“加快强拆调查”、“再次核查补偿协议”,便宣布散会。
村民代表们如同斗败的公鸡,佝偻着背,在工作人员半推半送的“陪同”下,沮丧地离开了会议室。
周海涛则留下几个核心干部,似乎还要开个小会。
林溪收拾东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她心情沉重,周海涛那番关于“无效录音”的诡辩,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手中的视频,同样存在“来源合法性”、“清晰度不足”等可能被攻击的弱点。仅仅有证据还不够,如何让证据变得“有效”,成为下一个难题。
就在她走到走廊拐角,准备回办公室时,身后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周海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再是会场上的“语重心长”,而是带着一种急迫和冷酷:
“张主任,你立刻去趟柳树湾!找那个拿录音笔的老孙头!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录音原件给我‘拿’回来!还有,查清楚他还有没有其他备份!”
“李科,你联系一下分局的老刘,问问强拆那个案子,定性到什么程度了?就说是‘意外冲突’,几个临时工‘过激行为’,该赔钱赔钱,该开除开除,尽快结案!别让那些刁民再抓着不放!”
“对了,那个林溪…”周海涛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林溪还是捕捉到了,“…今天在会上没说话,但眼神不对。让节骨眼上,绝不能让她再搞出乱子!”
林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周海涛不仅要对老孙头下手,抢夺证据,还要把性质恶劣的暴力强拆定性为“意外冲突”草草结案!更要命的是,他们对自己的监控已经提到了如此紧迫的程度!
她背对着会议室的门,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膛。怎么办?立刻离开,还是…?
一个更大胆、更危险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录音!录下周海涛此刻正在下达的这些无法无天的指令!这将是比村民录音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