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上访村民与周海涛的密谈(2/2)
老汉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警惕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戒备:“谁?!你…你是谁?!”他看清林溪是个年轻女子,戒备稍减,但依旧紧张地四下张望。
“大叔,您别怕。”林溪连忙表明身份,声音放得更柔,“我是市政府法规科的林溪。今天下午在市政府门口,我见过您和乡亲们。”
老汉一听“市政府”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的戒备变成了浓浓的敌意和愤怒:“政府的人?!你们又来干什么?!还想骗我们?还想逼我们?!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怕!大不了拼了这条老命!”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树枝,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大叔!您误会了!”林溪急忙解释,语气真挚,“我不是周局长他们的人!我是法规科的,就是管政策法规合不合规的。我今天看到你们在门口,听到你们说补偿的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老汉愣住了,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溪:“你…你说真的?你不是跟周海涛一伙的?那你下午在政府大楼里…”
“我是工作人员,但我跟周局长不是一个部门的。”林溪急切地说,“大叔,您相信我!我父亲以前也是政法系统的,他…他就是为了坚持公正才…”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流露出的真诚和一丝痛楚,让老汉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一些。
老汉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溪,像是在权衡。河水流淌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丫头…”老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信不信你…又能咋样?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周海涛下午跟我们‘谈’了…”他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跟您说什么了?”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汉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凑近林溪,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颤抖说:“他说…他说我们闹事,影响开发区建设,是破坏全市发展大局…要负法律责任!还说…还说我们签的那个协议,白纸黑字,拿到哪里去说理都没用!法院也不会支持我们!如果…如果我们再闹…”老汉的声音哽住了,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他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我们村里…王老蔫家的儿子在城里打工,好像…好像出过点事,档案不清不楚…李寡妇家超生罚款的事也还没结清…他说…‘再闹,这些事就捂不住了,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林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周海涛!他所谓的“做工作”,竟然是用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利用村民的软肋,用他们家人可能存在的“污点”进行恐吓!这哪里是协调,分明是胁迫!是拿捏!
“他…他还说…”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们识相,就此罢休,他可以去跟开发商‘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再给每户…加点‘困难补助’,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强…但如果我们不识抬举,那就一分钱也别想多拿,还要吃官司…他说…‘赵市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赵市长!赵立东!周海涛毫不避讳地搬出了他的靠山!这是明目张胆地借势压人!
“大叔,这是威胁!是违法的!”林溪气得浑身发抖,“您不能答应他!那个补偿协议本身就有问题!标准不对!”
“不答应?不答应能咋办?”老汉绝望地摇着头,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我们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们斗?周海涛是官,赵立东是更大的官…他们捏死我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王老蔫家就那一个儿子,要是真被抓了…李寡妇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再罚一笔钱…我们…我们惹不起啊!丫头!”
他猛地抓住林溪的胳膊,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最后的挣扎,“你…你说你是管法规的,你说那协议有问题…你有证据吗?你能帮我们吗?要是…要是你有办法证明他们错了,我们…我们就豁出去了!”
老汉眼中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之火,像针一样刺痛了林溪。她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那绝望中透出的、孤注一掷的信任,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和压力。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不仅仅是录音!她需要那份原始补偿标准文件!需要证明协议被篡改!
“大叔,我需要时间!”林溪反握住老汉的手,眼神坚定,“您说的对,我需要证据!那份公开张贴的补偿标准文件,还有你们签的协议,您能想办法给我看看吗?还有,您知道最早、最原始的补偿文件是什么样的吗?”
老汉眼中的希望之火摇曳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公开贴出来的那份,村委办公室墙上就有复印件…我们签的那份…我…我那份在家里藏着,不敢拿出来。最原始的文件…”
他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两年前吧?开村民大会时,有个戴眼镜的干部念过一份文件,还发了几张纸…后来就换成了现在贴墙上的这个…那份最早的…好像…好像村长老赵头那里可能还有?”
“村长老赵头?”林溪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赵德贵!他以前是村支书,后来年纪大了,现在是村长。他…他好像一直对补偿的事有意见,但…周海涛也找过他,不知道说了啥…”老汉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远处村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朝河边扫了过来!
“谁在河边?!”
“干什么的?!”
是那几个在小卖部门口抽烟的男人的声音!他们找过来了!
老汉脸色瞬间煞白,惊恐万状:“糟了!被他们发现了!你快走!丫头!快走!被他们抓住你就完了!”他用力推了林溪一把。
林溪也惊出一身冷汗!来不及多想了!“大叔!保重!我一定会想办法!”她低声急促地说完,转身就钻进了河边茂密的芦苇丛中,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猫腰疾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扫过,男人的呵斥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张头!你跟谁说话呢?!”
“没…没谁!就我一个人!看看河水…”老汉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回头,拼命在芦苇丛中穿行,锋利的叶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她也浑然不觉。身后,手电光在芦苇丛上方晃动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可闻:
“…妈的,跑哪去了?”
“肯定往那边跑了!追!”
“老张头,你给我等着!敢跟外人勾结,看周局长怎么收拾你!”
老汉惊恐的辩解声被淹没在男人的怒骂和芦苇的哗啦声中。
林溪咬着牙,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仅没能拿到关键证据,反而暴露了行踪,连累了那位张老汉!
周海涛的爪牙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她能逃掉吗?如果被抓住,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周海涛的“罚酒”?赵立东的“后果很严重”?还有那位张大叔,他会面临怎样的报复?
冰冷的河水就在脚边流淌,身后的追捕声如同索命的符咒。
黑暗的芦苇荡,仿佛成了吞噬一切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