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幸存者的恐惧:能否打破沉默?(2/2)
这股味道如此浓烈,让人感觉仿佛能够触摸到它,它似乎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让人无处可逃。
这个空间极其狭小,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一张破木板搭成的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让人觉得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床铺上的被褥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了,上面布满了污渍和汗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在床的角落里,堆着一些锅碗瓢盆,它们随意地摆放着,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其中有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煤炉,煤炉上还残留着一些未燃尽的煤炭,不时地冒出一缕缕黑烟,使得原本就污浊的空气更加浑浊不堪。
床上,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污秽不堪的薄被下,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形。
他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身体在薄被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嘶鸣和抽搐。
“周工?”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轻声呼唤。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试图转过身来。
林溪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却被周国华的妻子——那个枯瘦憔悴的老妇人死死拉住胳膊,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无声地冲她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的恐惧。
周国华终于艰难地转过了身,面向林溪。
尽管在电话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林溪真正看清那张脸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张脸!蜡黄、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颧骨,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发紫,嘴角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在薄被外的手臂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火烧灼过般的暗红色褶皱和扭曲的瘢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疡创口,有些地方还在渗出黄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药味和腐烂组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眼睛吃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努力聚焦,辨认着林溪的模样。
那眼神里,没有濒死者的平静或解脱,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和无边无际的痛苦!
“林……林……”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每一次试图发声,都牵动着溃烂的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和咳嗽,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周工,是我!林溪!林正清的女儿!”林溪强忍着巨大的冲击和翻腾的胃部,蹲下身,凑近床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清晰,“我来了!您别急,慢慢说!”
听到“林正清”三个字,周国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绝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又像是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他枯瘦如柴、布满可怖瘢痕的手猛地从薄被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林溪的手腕!
那触感冰冷、粗糙,像枯死的树皮,力量却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绝望!
“他……他们……”周国华的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瞪大,死死盯着林溪,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会……会杀……杀光……知……知道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和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抽搐。
“谁?他们是谁?高明远吗?”林溪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当年防洪堤坝的事故,是不是他们干的?我父亲是不是发现了?他是怎么死的?”她一口气抛出所有压在心底的问题。
“高……高……”听到这个名字,周国华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摇头,枯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鸣,抓着林溪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不……不能说……说了……都……都得死……”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同样布满瘢痕的手,颤抖地指向林溪,又指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无声流泪的老妇人,“……她……她……也……会……死……”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溪心中因找到线索而燃起的火焰。
她看着周国华眼中那深入骨髓、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看着老妇人那无助绝望的眼神,看着这间如同坟墓般破败绝望的棚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
高明远!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黑暗力量,竟然能将人摧残、恐吓到如此地步!连死亡都无法抹去这份恐惧!
“周工!”林溪反手用力握住他那枯槁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温度,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看着我!您看着我!您已经这样了,您还有什么可怕的?!您把真相说出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说出来,我才能替你们讨回公道!才能让那些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您老伴的安全!您相信我!”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紧紧锁住周国华那双被恐惧笼罩的眼睛。“您留下那块布片,留下那张纸条,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真相能大白于天下吗?不就是不甘心让那些恶魔逍遥法外吗?现在,我来了!我是林正清的女儿!我就在这里!您还怕什么?!”
林溪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块,在周国华浑浊的眼底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他那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抓着林溪的手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浑浊的眼珠里,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恐惧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艰难地挣扎、闪烁。
那是对公道的渴望?是对迟来正义的一丝渺茫期盼?还是仅仅被林溪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所撼动?
他干裂发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想要冲破那名为“恐惧”的牢笼。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林溪脸上移开,望向缩在墙角、捂着脸无声啜泣的老伴,那目光里充满了痛苦、不舍和一种锥心刺骨的愧疚。
时间仿佛凝固了。棚屋里只剩下周国华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老妇人压抑的啜泣声,以及林溪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溪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能感觉到,那堵名为“恐惧”的冰墙,正在濒死者的不甘和亲情的羁绊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终于,周国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溪脸上。他的嘴唇翕动着,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堤……堤坝……那……那天……晚……晚上……”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砰!”
棚屋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用铁丝勉强缠住的门板,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地一脚踹开!腐朽的木屑飞溅!刺眼的、带着尘土的光线猛地涌入昏暗的棚屋!
门口,逆着光,赫然站着两个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他们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杀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过屋内惊呆的老妇人,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周国华,最后,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在了林溪那张因惊骇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为首那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香烟熏黄的牙齿,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刺耳难听:
“哟,挺热闹啊?周老头,快咽气了还有人来探望?这位……面生得很啊?哪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