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前路未竟（1/2）

刑七的宅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寂下来，血腥气被晨风稀释，却依旧萦绕不散。

云烬从正堂内走出，手中除了从刑七身上搜出的令牌、书信和骨哨，还多了几本账册和一卷用密语写就的名录——那是黑旗在西城乃至南荒城部分灰色产业的脉络与部分人员名单。他没有细看，草草翻检后，确认没有关于杏下落的直接线索，便将所有东西打包收起。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庭院狼藉的尸骸与血污上，更显凄冷。

阿贵带着几名手下悄然从墙头跃入，看到院中景象，饶是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尸傀的残躯与刑七咽喉处那个细小却致命的剑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残酷与一边倒的碾压。

“云公子……”阿贵上前，声音带着敬畏。一夜之间，盘踞西城多年的黑旗势力核心被连根拔起，这等手段，已非“江湖高手”可以形容。

“清理干净，查抄所有财物，分给昨夜出力的兄弟和受黑旗迫害的苦主。宅子烧了。”云烬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的高强度杀戮与精神紧绷，即便以他的体魄也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心中那股未能寻得杏确切下落的焦灼。“刑七宅中可有密室或地牢？仔细搜。”

“是！”阿贵精神一振，立刻吩咐手下分头行动。

云烬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宅院。他需要立刻回去，确认杏的情况。

……

邀月楼，天字三号房。

晨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苏瑶靠在杏的床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起身开门。

云烬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夜寒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苏瑶，投向床榻。

杏依旧昏迷着，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但平稳。苏瑶已为她重新清理了伤口，换了干净柔软的纱布，骨折的手臂也用夹板固定好。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后、勉强保住根茎的幼花，脆弱得让人心颤。那身出尘的气质被沉重的伤势掩盖，此刻看去，与寻常重伤孩童无异。

云烬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杏没有受伤的额角。皮肤冰凉。

“如何？”他低声问苏瑶。

苏瑶轻轻摇头，眉宇间忧色不减：“外伤暂时稳定了，内腑的震荡也用药稳住。但她的气息很奇怪……非常微弱，却又异常坚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支撑着，不让那点生机彻底熄灭。”她顿了顿，看向云烬，“她那种自愈能力，似乎真的完全消失了。现在的恢复速度，只比普通孩子略好一点。”

云烬沉默。他想起怀中那截枯枝，昨夜在杀戮中曾数次传来微弱的悸动与暖意，似乎在呼应他的情绪，又似乎在汲取着什么。他隐约感觉，杏的自愈能力消失，或许与枯枝将某种力量转移给了自己有关，但这只是猜测。

“黑旗那边……”苏瑶试探着问。

“刑七已死，西城黑旗核心已除。”云烬言简意赅，将搜出的令牌、书信等物放在桌上，“没有杏的直接线索。只知黑旗‘上面’对她有特别的兴趣，要‘完整的活口’。刑七接到命令后，才派刀疤刘等人去客栈掳人。”

苏瑶拿起那黑色鬼头令牌，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木。“这令牌……恐怕牵扯不小。我们在此界毕竟是过客，修为被封，不宜与这种地头蛇组织纠缠过深。如今首恶已诛，也算为杏报了仇。当务之急，是治好她的伤，然后继续我们的事。”

云烬何尝不知。寻找八种材料，探寻此界文明遗迹，最终目标是找到离开这时光长河幻境的节点。这才是他们停留于此的根本目的。杏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一个让他无法忽视、必须承担的意外。

“她不能继续跟着我们冒险。”云烬看着昏迷的杏，缓缓道。接下来的路途，寻找剩下的“南泽离火莲”、“北崖寒冰魄”等材料，必然更加凶险。带着重伤未愈、毫无自保之力的杏，无异于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你的意思是……”

“将她托付给可靠之人，在此地静养。”云烬做出了决定，“待我们找到离开之法，再回来接她。或者……若我们无法回来……”他话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探索遗迹，寻找超脱此界的节点，本就吉凶难料。她看着杏苍白的小脸，心中酸楚，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托付给谁？客栈掌柜已不可靠。马老板？”

“老马。”云烬点头，“此人背景深厚，行事亦有底线，且昨夜之事他已深度卷入，将杏托付给他，他必会尽力保其安全。”更重要的是，老马在此地盘踞多年，资源人脉广，能为杏提供最好的治疗和庇护。

两人商议已定，云烬让苏瑶继续照看杏，自己则下楼去找老马。

老马并未如往常般宿醉高卧，而是在一楼一间僻静的茶室等着。桌上摆着简单的早点和清茶，他独自坐着，慢慢品着茶，眼中并无睡意，显然也关注着昨夜的动静。

见云烬进来，老马起身，脸上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郑重：“云兄弟，辛苦了。西城那边……动静不小，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扫尾，天亮之后，不会有人敢多嘴。”

“有劳马老板。”云烬坐下，没有客套，直接道明来意，“马老板，我有一事相托。”

“云兄弟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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