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风暴斩缆·生死时速(2/2)
是那个朝鲜风语者。他披着油布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一名年轻水手凑近听了几句,回头喊:“他说北风撑不过两刻,之后会转东风,带大浪!”
雪斋点头。这种观风本事,在五岛一带早有传闻。老卒曾说,有些渔夫能在闭眼时听出季风转向,靠的就是耳朵贴着桅杆听空气流动的声音。这人或许便是此类奇才。
“传令下去,”雪斋说,“所有船只保持间距,禁用灯火,帆角收三成,防突浪打穿。”
命令逐级传达。水工检查舱底是否进水,火器组再次覆盖油布,铁炮手靠在舱壁休息,手指仍搭在引信旁。
老卒走回绞盘边,开始指挥清理断裂的缆绳。麻纤维泡水后沉重异常,需尽快割断拖拽入海,以防缠住桨轮。他嘴里骂着脏话,手上不停,嘴角却渗出血丝——刚才用力过猛,咬破了内唇。
雪斋没再说话,只静静站着。雨水顺着他眉骨的旧疤流下,滑过脸颊。他想起在京都当药徒时,有一次暴雨淹了店铺后院,师父让他守着药材库门,说“水来不怕,怕的是心慌”。那时他站在门槛上,听着洪水拍门的声音,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现在的海,比那次凶猛百倍。但他知道,慌没用。
远处,一艘敌舰升起信号灯,绿光一闪即灭。紧接着,另一艘也回应了同样信号。他们在重新联络。
雪斋眯起眼。这些灯语他没见过,不像常规指挥。可能是临时约定的暗号,也可能是求援。不管是什么,都说明敌人还没乱。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握住了刀柄。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东面来的。带着咸腥与湿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船身开始左右摇晃,比之前更剧烈。
“东风来了!”年轻水手喊。
朝鲜风语者抬起头,望向天际线。乌云厚重,但边缘泛出一丝灰白。他喃喃道:“风不会一直强,先急后缓,然后……停。”
这话没人接,但所有人都听进了心里。
旗舰继续前行,速度减慢,为防风向突变失控。两侧海面仍可见敌船轮廓,但暂无追击迹象。显然,对方也在评估局势。
雪斋的目光扫过甲板。水手们大多疲惫,有些人靠在舱壁打盹,有些人默默擦拭武器。战斗没结束,只是暂停。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泥水混合着缆绳碎屑,黏在鞋面上。这双靴子是他三年前在堺町买的,本想穿去见茶屋四次郎谈生意,结果路上遇到山贼,一路逃到海边才捡回性命。后来补了三次底,至今还穿着。
现在它泡在雨水里,皮面发皱。
他抬头,望向前方雨幕。
还有路要走。
水手们陆续起身,有人递来干布,他摇头拒绝。老卒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接下来怎么走?”
“按图行。”他说。
“浅湾真能过?”
“能过。”
“要是又有假图呢?”
雪斋看了他一眼。“那就用人命测,一尺一尺地试。”
老卒咧嘴笑了下,缺了颗牙。“您这话,听着像五岛的老头子。”
雪斋没笑。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一张图,而是人心里的侥幸。以为躲过一劫就能平安,才是最致命的。
风渐渐稳定下来,形成持续东风。海面波涛起伏,但方向明确。船行较为平稳。
他下令升起小帆,维持航速。同时派出两名水手登上高台,轮流了望。
朝鲜风语者仍蹲在桅下,闭着眼,嘴唇轻动。这一次,他说得更清楚了些:“风耳听浪,三声急,两声缓,浪头高不过腰……可走。”
老卒听见了,转头问雪斋:“信他?”
雪斋看着那人的侧脸。湿发贴在额前,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信。”他说,“在这种海上,骗子活不久。”
话音刚落,前方雨幕中隐约现出一条细长黑线。
是陆地轮廓。
西侧浅湾的入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