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作战地图·海流陷阱(1/2)
海风依旧带着湿气,雾层虽薄了些,却仍未完全散去。雪斋仍站在高台,手按刀柄,目光未离那艘安宅船。 舰队已穿入敌阵腹地,前后皆是朝鲜战船,静默如常,却像踩在薄冰上行走。他没动,水手们也不敢出声,只有帆布扑簌轻响,和远处浪头拍打船身的闷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还扣着刀鞘口,掌心出了汗,湿滑。这不是紧张,是清醒。刚才那一幕太顺了,顺得反常。左翼两船让道,旗语官确认指令,一切像是排练过。可真正的战场,哪有这么多“恰好”?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不急不缓,进了主舱。
舱内木案上,摊着一张刚从敌舰缴获的作战地图。是藤堂的人趁乱夺来的,据说是李舜臣亲信随身携带的海图副本。纸面泛黄,墨线清晰,标着航线、礁区、潮向箭头,连季风变化月份都记了。雪斋俯身细看,指尖顺着一条粗黑箭头滑动——那是标注的主海流方向,由西北往东南,直指龟鼻湾口。
可他记得方才穿行时的感觉。船尾浪纹分明是从东南涌来,打在右舷外侧,力道不小。若真是西北流向,不该如此。
他招手,一名水手端来一碗海水,刚从舷边舀的,还带着微腥的咸味。雪斋将地图一角轻轻浸入水中,动作极慢,生怕纸破。
墨迹遇水,立刻洇开。尤其是那条海流箭头,边缘迅速模糊,像被虫蛀过一般。他皱眉,又取了一滴鱼油,用竹签蘸了,点在地图空白处。油珠滚过,留下一道亮痕,未被吸收——这说明纸面涂了胶,防墨渗透。可真墨写在这样的纸上,遇水也不该散得这么快。
“墨有问题。”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藤堂高虎掀帘进来,红裤裙沾了盐霜,脸上汗湿一片。“外头风变了,”他说,“刚才还平缓,现在浪头斜着撞船帮,舵手说不好控帆。”
雪斋没抬头,“把制图师带来。”
藤堂应了一声,出去片刻,押着一个戴手镣的朝鲜男子进来。那人约莫四十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墨渍,低头站着,不说话。
“这是船上抓到的画图匠,”藤堂说,“搜身时在他怀里摸出半截炭笔,还有个小铜尺。”
雪斋指着地图,“这图是你画的?”
那人不动,也不答。
雪斋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朝上,又命人取来一碗温热米汤,是厨房刚熬的,用来泡饭的那种。他接过碗,缓缓将米汤泼在图背。液体渗入纸纤维,起初无异样,过了几息,纸面渐渐浮出淡褐色线条——弯弯曲曲,像是旧木板上的裂纹。
藤堂凑近,“这是……?”
“真图。”雪斋说。
那些线条逐渐连成片,显出三条主洋流走向,其中一条自西南而起,绕过暗礁群后突然收紧,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区,位置正在他们预定航线正下方。而原图上标注的“安全航道”,恰恰穿过这个漩涡中心。
“好一手夹层计。”藤堂咬牙,“拿假图骗我们冲进去,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
雪斋盯着漩涡标记,没接话。他知道敌人不动,并非迟疑,而是等猎物自己跳进坑里。这张图根本不是为了指挥作战,是陷阱,专给像他们这样靠图行船的人准备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快步出舱。只见海面波涛突变,原本缓流瞬间转急,水面打着旋儿,颜色由青转灰。更前方,三艘改装倭寇船因依伪图航行,未能及时调帆,船身被一股横流猛推,船头一歪,直往雾中礁石带撞去。
“收帆!稳舵!”藤堂大吼,可那三艘船已失控。浪头拍在礁石上炸开白沫,其中一艘右舷已擦上岩体,发出刺耳刮响。
“砍链!”藤堂抽出肋差,冲上舵楼,一刀劈向锚链绞盘。“咔”一声,铁链崩断,船体随流后退半丈,堪堪避开撞礁。另两艘见状也纷纷效仿,割断锚索,随波后撤,才免于沉没。
“这些图是用鳀鱼内脏调的墨!”藤堂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五岛老家有人干过这勾当——拿鱼肠发酵混松烟,写出来看着黑,遇湿就化。专骗那些不懂行的商船!”
雪斋点头。难怪墨散得快,纸面又有胶——就是为了撑到被人看一眼,然后在关键时刻失效。
他回舱,将地图重新铺在案上,对那制图师说:“夹层是谁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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