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余火的抉择（2/2）
那“锚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难以描述的……
“回响”？
不，不是主动的意识。
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深层次的、信息结构层面的……“印记”或“记录”。
仿佛“三角稳态”那包含“秩序重构协议”和“状态日志”的信息冲击，虽然被“秩序之种”本能地强烈“排异”和“抗拒”，但其蕴含的、关于“万色之熵”、“信息之茧”、“三角稳态”自身状态等庞大而复杂的“信息”，依然有一部分，如同强光照射后的“视觉暂留”，或高速撞击后留下的“形变”，被深深地、以一种艾莉娅无法理解的方式，“烙印”在了“秩序之种”那最核心的、冰冷的“秩序本质”结构之中。
这“烙印”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不包含任何指令。
但它“存在”在那里。
像一个冰冷的、沉重的、记录着远方灾难的……“信息墓碑”。
而这块“墓碑”，与“秩序之种”自身的“秩序本质”，与卡珊最后融入其中的、守护与抗争的“意志”残响，以及周围这层以它为中心、勉强维持的、代表“秩序存在”的稀薄“氛围场”……
共同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复杂、难以名状的……“状态”。
这种“状态”，似乎在“三角稳态”的冲击下，被短暂地、剧烈地“扰动”了，然后又重新陷入了更深、更“凝实”的沉寂。
但艾莉娅有种感觉。
这沉寂，和最初的、纯粹的“濒死”或“休眠”，似乎……有些不同了。
它更像是一种……“消化”？
一种“记录”后的、“承载”了超出自身当前负荷信息的、“负重”的沉寂？
“……调和者，”艾莉娅的声音，干涩地在舰桥中响起，打破了马尔科问话后的寂静，“……分析‘秩序之种’当前状态。与‘三角稳态’信息冲击前相比，其核心‘秩序本质’的……信息熵值、结构稳定性、以及与外部‘秩序氛围场’的耦合度……有无可测量的变化？”
短暂的沉默，只有调和者逻辑核心高速运算的、细微的嗡鸣声。
“……数据提取困难……‘秩序之种’当前状态超出常规探测范畴……”调和者的声音，带着处理高维异常数据时的滞涩感，“……但通过间接测量‘秩序氛围场’的微弱波动模式，及飞船内部与‘种子’连接的能量/信息回路的背景噪音谱分析……初步推断……”
“……‘秩序之种’核心‘秩序本质’的……信息结构‘复杂度’……疑似有……极其微弱的……‘上升’……”
“……与‘秩序氛围场’的耦合……未减弱，反而有……极其微弱的……‘深化’趋势……”
“……整体‘存在’的‘稳定性’……略有……‘提升’？虽然其绝对‘活性’依旧为零……”
信息结构“复杂度”上升？
耦合“深化”？
稳定性“提升”？
这些词汇，在描述一个看似“死亡”、“石化”的对象时，显得如此矛盾，如此难以理解。
但艾莉娅的心，却猛地一跳。
这或许意味着……
“秩序之种”并没有在刚才的冲击中进一步“受损”或“崩溃”。
相反，那来自“三角稳态”的、蕴含着庞大高维信息和特定协议结构的信息流，虽然无法被“激活”或“利用”，但其本身作为一种极其特殊的、“高浓度秩序信息”的“注入”，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如同一种“强效催化剂”或“信息补剂”，对“秩序之种”那沉寂的、基础的“秩序本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滋养”或“加固”效果？
不是修复，不是唤醒。
而是让它的“存在根基”，变得更“厚实”、更“坚韧”、更能“承载”了？
就像给一块即将彻底冷却的金属余烬，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保温的灰烬，虽然无法让它重新燃烧，却可能让它内部那点残存的、暗红的火星，熄灭得更慢一些，甚至……在未来某个特定条件下，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可能，被重新引燃？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支持。
但它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在艾莉娅那被绝望和现实冰封的心湖深处，悄然亮起。
“艾莉娅？”马尔科再次催促，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虑，“能量快到80%了！路径窗口也在计算最佳跳跃点！我们没时间犹豫了！”
是的，没时间了。
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是立刻执行跳跃，离开这里，带着“观测者”的路径指引，去博取那渺茫的生路？
还是……
艾莉娅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
“秩序氛围场”之外，那片被驱散了些许信息扰动的虚空中，“观测者”给予的路径指引，如同一条纤细但清晰的淡蓝色虚线，蜿蜒指向“薄暮帷幕”之外，那片冰冷的、却也代表着“常规”与“可能”的星空。
而在另一个方向，在意识感知的深处，在“秩序之种”那冰冷“存在烙印”所记录的、沉重“信息墓碑”所指向的远方……
是“万象熔炉”。
是濒临崩溃的“三角稳态”。
是即将失控的“万色之熵”。
是一场他们本无力参与、甚至本不应知晓的、宏大的、绝望的灾难。
选择“离开”，是理智的，是符合他们当前绝境下唯一求生本能的。
但选择“离开”之后呢？
即使他们侥幸成功跳跃，离开了“薄暮帷幕”，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常规宇宙。
然后呢？
“三角稳态”的崩溃，“万色之熵”的爆发，其影响真的不会波及到他们吗？
“观测者”的协议，真的能在那样的灾难面前，提供足够的庇护吗？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这支队伍，这艘飞船，这颗“秩序之种”，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仅仅为了“生存”而生存吗？
卡珊的牺牲。
“秩序之种”的沉寂。
“观测者”那冰冷的审视与交易。
“三角稳态”那绝望的求救。
这一切经历，如同最残酷的熔炉，早已将他们锻造得与从前不同。
他们见识了宇宙最深的恶意，也触碰了秩序最本质的光芒。
他们失去了太多，但也似乎……背负起了什么。
“……马尔科，”艾莉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混合了疲惫、决绝、以及一丝奇异“清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