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桂花醉(2/2)
眼尾微微上挑,鬓边那支东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珍珠的柔光落在脸颊上,竟有几分当年刚入雍亲王府时的娇羞。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锦缎袖口被指节顶出几道深痕,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帕子,连带着帕子里裹着的那撮暖情香粉末的余温,都透过布料渗了过来。
皇上迈过门槛时,明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灯光下闪着沉敛的光,腰间的东珠朝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颗东珠都磨得莹润,是她去年让人寻来的贡品。
他目光扫过餐桌,视线在那盘虾饺上稍作停留——
那是从前王府小厨房的老师傅教的手艺,后来老师傅告老还乡,这味道便再没在宫里出现过。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皇后费心了。”
“皇上能来,是臣妾的福气。”皇后屈膝行礼,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落了一地的碎玉。
她引着皇上走到餐桌旁,亲手拉开铺着明黄锦垫的椅子,又提起酒壶,手腕轻倾,琥珀色的酒液便顺着壶嘴流进白玉酒杯,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是臣妾让人用今年新采的金桂酿的酒,性子温,皇上尝尝?”
皇上端起酒杯,杯沿碰着唇时,一股甜香先钻进了鼻子。
那香不浓不烈,像秋日里掠过桂树的风,清冽中带着暖意,没有御膳房烈酒的冲劲,倒多了几分家常的野趣。
他微微蹙眉闻了闻,没察觉异样,仰头便饮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点蜜般的甜,落进肚里,竟腾起一股暖融融的热,顺着血脉往四肢漫,连带着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似乎都松快了些。
皇后看着他喉结滚动,握着杯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
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角,却又被更烈的紧张攫住——
这一步踏出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她低头给自己也斟了半杯,酒液沾唇时,舌尖先尝到桂香,随即便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那是暖情香的底味,像条小蛇,正悄悄钻进四肢百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皇上面前的骨碟里堆了些虾壳,鱼片也动了小半,连那碟凉拌秋耳都少了大半。
他放下筷子,正要开口说些朝政上的事,忽然觉得体内那股暖意变了味。
不是饮酒后的舒坦,倒像有团火从丹田烧起来,顺着筋骨往头上窜,连带着眼前的烛火都晃了晃,皇后的身影在光晕里忽近忽远,鬓边的东珠耳坠反射出细碎的光,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像蒙着层水汽的月。
“皇后说有要事商议,”皇上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强压下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不知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