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序曲(2/2)
“永久居住权”这个诱人的字眼,意味着可以摆脱颠沛流离的生活,拥有安稳舒适的居所;“万顷情尘”代表着巨额财富和无尽的享受;“封爵”更是象征着地位尊崇、权力显赫;至于那源源不断的“无尽资源”,简直就是生命之源,让人趋之若鹜。
然而,对于那些终日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求存的人们来说,上述种种承诺无疑是无法抵挡的巨大诱惑,甚至能够轻易吞噬掉他们仅存的一丝理智和道德底线。
铁皮屋再也回不去了。那里已成为第一个被搜寻和监视的目标。当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后不久,透过遥远的感知,我“看”到那熟悉的铁皮屋顶被粗暴地掀开,几个能量波动凶悍的身影在里面翻找、咒骂。
家,那个简陋却曾有过微弱温暖的地方,碎了。
我背着小禧,用一块捡来的、沾满油污的破布将她小心地固定在我背上。她很轻,像一片羽毛,但这份重量,却是我如今存在的全部意义。我们像两道融入背景的阴影,在锈铁镇错综复杂、布满断壁残垣的迷宫深处无声穿梭。
盲杖点在冰冷或黏湿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但每一次点地,杖尖都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蕴含着极其微弱“终焉”气息的能量印记。这些印记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会在我离开后持续一段时间,干扰着追踪者的能量探测器,误导他们的方向感,将可能的追兵引向错误的岔路或危险的陷阱区域。
这是亡命徒的舞步,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的边缘。
“爹爹,累吗? 小禧那软糯的小手紧紧揪住我的衣领,娇柔的身躯微微颤动着,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朵一般脆弱而无助。她那张精致可爱的面庞此刻正紧贴着我的后脖颈,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之感,但更多的还是那份无法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含忧虑地凝视着远方,似乎想要看穿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尽管年纪尚小,但她聪慧过人,早已察觉到了四周弥漫开来的紧张氛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不远处时不时会有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响起,那是来自追兵们的叫嚣以及他们所使用武器发出的能量波动产生的嗡嗡声响。
不累。 我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但只有我心里清楚,这种看似镇定自若其实只是一种伪装罢了。因为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突然猛地冲上喉头,差点没把我给呛得背过气去!
我强忍着恶心,拼命地吞咽口水,试图将那股血腥味儿压下去。可即便如此,嘴里依然残留着一股子铁锈味和被强大能量灼烧过后才有的古怪滋味儿。
这种感觉异常难受,就好像有人用刀子在我的喉咙里面搅动一样。但我知道,这并非单纯由于长时间背负重物导致体力透支那么简单,而是另有缘由......更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才对。
之前对抗享乐王子,强行解析精炼厂数据,乃至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感知和能量伪装……所有这些行为,都在不断积累着这种排斥。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湖水的反作用力正不断冲击着我这具本就处于自我封印状态的躯壳。
反噬,已经开始。内里的损伤,如同悄然蔓延的锈蚀,正在无声地瓦解着某些支撑性的结构。
我不能停下,更不能显露分毫。
背上的小禧,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绝不能倒下的理由。
我们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聚集地,废弃的工厂、坍塌的隧道、淤塞的地下排水系统……成了我们暂时的容身之所。空气中弥漫的追捕气息如同粘稠的蛛网,无处不在。有时,我们能听到头顶掠过的、属于无忧岛的悬浮侦察器发出的独特嗡鸣;有时,能感知到不远处有其他拾荒者或帮派成员,拿着简陋的终端,对比着通缉令上的画像,低声讨论着悬赏的惊人数额。
每一次,我都只能带着小禧,潜入更深的阴影,如同被猎犬追逐的狐。
夜晚降临,锈铁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旧时代信号塔,塔身锈蚀得厉害,中间部分已经扭曲断裂,只剩下半截基座和一个相对完好的维护平台,隐藏在几块巨大的、崩落的混凝土块后面。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远处动静,入口隐蔽,算是一个难得的临时栖身之所。
我将小禧从背上解下,让她坐在平台上相对干净的一角。自己则靠着冰冷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护栏坐下,微微喘息,压制着体内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小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依偎过来。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她那个小小的、一直自己抱着的破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半瘪的、捡来的塑料水瓶。里面还有小半瓶不算干净,但至少沉淀过的水。
她用小手指笨拙地、用力地拧着瓶盖。因为力气小,瓶盖纹丝不动,她的小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我伸出手,想帮她。
她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将水瓶抱在怀里,用上全身的力气,再次尝试。
“咔哒”一声轻响,瓶盖终于松动了。
她脸上露出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感,然后双手捧着水瓶,小心翼翼地,摇摇晃晃地递到我面前。
“爹爹,喝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那一刻,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感知中,她捧着水瓶的小手有些脏,指甲缝里还有泥垢,水瓶也旧得发黄。但那递过来的动作,那仰着小脸上纯粹的眼神,却像一道微弱却无比精准的光,穿透了我周身冰冷的壁垒,刺入了我那片终焉死寂的心湖深处。
角色,在这残酷的生存压力下,似乎开始了短暂的、无声的互换。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被喂养的脆弱幼苗。她在用她微小的、笨拙的方式,试图分担,试图……照顾。
我沉默着,接过了那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丝腥甜,却带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我几乎快要遗忘的……暖意。
我喝了一小口,将水瓶递还给她。
她接过,自己也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将水瓶紧紧抱回怀里,像是守护着什么珍宝。
她挪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靠着我坐下,但这一次,她的小手轻轻放在我的膝盖上,仿佛一种无声的支撑。
夜色渐深,废土的风穿过信号塔的骨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偶尔有追兵的能量探照灯光柱划过天际,如同搜寻猎物的冰冷眼眸。
我背着小禧,在这逃亡的序曲中,感受着体内逐渐加剧的反噬之痛,也感受着背上和膝头那微小却真实的重量与温度。
沉沦世界又如何?
若这世界要以剥夺这份温暖为代价才能苟延残喘,那我便拖着这世界,一同坠入终焉的深渊好了。
只要,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