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们怎么办(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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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白焕生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一种明确的切割和警示意味,“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除非我通过特定渠道主动联系你,或者发生了天塌下来、关乎生死存亡、必须立刻让我知道的极端情况,否则,绝对、绝对不要主动联系我。不要打这个办公室的座机,不要打我的任何一部手机,更不要直接来市里找我,或者在任何公开、半公开的场合与我表现出超出正常工作关系的亲密。”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确保吴友智听懂每一个字的份量:“一切联系,通过之前我们约定的、那个最稳妥、最保险的老渠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是非常时期,李德全,还有那个甄宇凯,眼睛恐怕都盯着。我们必须切断所有明面上可能被抓住的线头。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还能留在棋盘上继续下棋的资格。我这边,自有安排,会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介入。但前提是,我们之间,在明面上,要‘干净’。明白吗?”
吴友智停下笔,重重地点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几乎要咬出血来。他当然明白,这是要转入地下,是要蛰伏,是要避免被一锅端。老领导这是要保存自身,同时也在观察,在等待更好的出手时机。只是,这种被暂时“放下”的感觉,让他心头充满了无边的不确定和恐慌。
看着吴友智记下第三条,神色惶惑不安,白焕生知道,仅仅布置这些“防守”和“切割”的任务还不够,必须给他一点方向,一点希望,哪怕这希望同样伴随着风险。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部分,但将其深化、具体化为对栗仁巍的工作策略,这既是给吴友智的任务,也是给他的一线生机。
“除了应对调查和危机处理,你对栗仁巍那边,也要有策略地开展工作。”白焕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谋划的意味,“公开层面,对李立峰的行动,你要旗帜鲜明地拥护,强调打击犯罪、净化环境的重要性,尤其要和你弟弟切割,表现大义凛然。但在合适的、私下的场合,比如向栗仁巍汇报其他工作时,可以不经意地流露出担忧:如此高强度、高保密、一定程度上绕开常规指挥链的行动,虽然成果显着,但会不会让外来投资者对沙河的治安环境和行政生态产生疑虑?会不会影响新区建设亟需的‘稳预期’?你作为常务副县长,主抓发展,对此感到压力很大,担心好事可能办出副作用。”
“其次,关于你弟弟的案子,对外口径一致是依法处理、绝不袒护。但对内,尤其是对那些可能向栗仁巍传递消息的渠道,要隐约释放出这样的信号:吴友财生意做得大,竞争对手多,是否被人做了局?这次精准打击背后,除了正义,是否还夹杂着商业恩怨甚至其他的目的?是否有人想借这把‘正义之火’,不仅烧掉污秽,也想烧掉一些‘碍事’的东西,甚至干扰新区建设的大局?这些话,不要明说,要点到即止,让听的人自己去琢磨。”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白焕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你要让栗仁巍感觉到,你,以及你所代表的、所了解的‘过去的沙河’,并不是他推进工作的阻碍,反而可能是一种潜在的、独特的‘助力’。李德全想用‘查清历史’来立威,但如果查得过于激进,翻旧账翻得太狠,会不会拔起萝卜带出泥,影响到现在一些项目的稳定推进?毕竟,很多现在的人脉、资源、乃至一些默契的规则,是有历史延续性的。有些‘历史经验’和‘地方实际情况’,是否也是他这位新县长需要理解和考虑,甚至善加利用的?你作为在沙河工作多年、熟悉各方面情况的‘老同志’,是可以在这些方面,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有助于他平稳推进工作的意见的。前提是,大家的目标,在根本上是一致的,那就是沙河的发展,和他栗县长的政绩。”
吴友智听着,眼中的绝望和茫然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狠厉的明悟所取代。他彻底懂了。白焕生这是在教他,如何从一个即将被李德全当作祭品踢开的、背负历史包袱的“负资产”,努力转变为一个对现任县长有潜在利用价值的、熟悉地方复杂情况的“活字典”和“缓冲器”。他要从一块碍眼的“绊脚石”,努力变成一块虽然不甚美观、但或许能垫脚过河的“踏脚石”。这很难,很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路。
“白市长,”吴友智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眼中仍布满血丝,不安地问,“那……李德全那边,步步紧逼,我们就……就这么被动接招吗?他借甄宇凯的刀,可是刀刀见血啊!”
“被动?”白焕生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除了冷意,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老猎手的沉着与算计。他再次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语气悠然,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谁说我们只能被动接招?他李德全会借刀杀人,难道我们,就不能想想办法……”
他仔细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迷雾,直抵核心:
“……让那把看起来寒光闪闪的刀,忽然发现,自己握刀的手,也有些发软?或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刀柄上,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裂痕?”他重新戴上眼镜:“下周,我会安排一次到沙河的调研,到时候,请栗仁巍全程陪同。时间嘛,就放在你们常委会之后。”
吴友智眼睛一亮:“您要亲自下场?”
“不是下场,是调研。”白焕生纠正他,语气平淡,“副市长到县里调研工作,很正常。到时候,我会好好和这位栗县长,谈一谈发展,谈一谈稳定,也谈一谈……如何辩证地看待历史遗留问题,如何在破旧立新的过程中,最大限度地保持地方的平稳与和谐。”他目光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会面:“有些话,我这个曾经的沙河书记、现在的副市长来说,比他李德全来说,或许会更有些……不同的效果。李德全能给他的,我能给得更多。毕竟,我和栗县长之间,没有旧怨,只有对新沙河共同未来的期待,不是吗?”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栗仁巍是聪明人。他让甄宇凯牵头,既是要解决问题,也是要借力打力,在沙河站稳脚跟。但现在李德全的刀,不光对准我们,也对准了他的人。这个时候,他需要盟友。”
吴友智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栗仁巍不接招呢?”
“不接招,我们就换种打法。”白焕生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埋在阴影里,“我会告诉他,如果李德全这次得手了,下一个就是他。沙河县只能有一个声音,不是李德全的,就是他的。而李德全……不会允许有第二个声音存在太久。”
“所以,”白焕生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必须去见栗仁巍。在他见到这个人之前,我们必须达成某种……共识。哪怕不能完全站在一起,至少,要让他明白,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没有好处。”
吴友智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试探。白焕生要用手里的筹码,去换栗仁巍的沉默,或者至少,是中立。
“那……如果栗仁巍不同意呢?”吴友智的声音在发抖。
白焕生沉默了很久,久到吴友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那我们就得让他明白,在沙河这盘棋上,谁才是那个可以掀桌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