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收购行动(2/2)
“舒铭,老孙师傅你知道吧?他老伴癌症晚期,医院昨天又下催款单了……”
“张老师,精工车间的小陈,他爱人要提前剖腹产,双胞胎,手术费和保温箱费用缺口很大……”
“还有几位老师傅,听说这边能换钱,都是从外地亲戚家赶回来的……”
求助名单越来越长,每一户背后的艰难都沉甸甸地压在张舒铭心头。他投入的三十七万,在解决了最初几家最紧迫的困难后,已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耗。面对后面那一双双同样充满期盼、甚至更加绝望的眼睛,他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两难境地。
帮,资金即将告罄,后续的收购和转型启动将无以为继;不帮,看着那些同样陷入绝境的家庭,他于心何忍? 这种“选择谁活下去”的道德困境,比他之前担忧的投资失败,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无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现实苦难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就在他对着那份越来越长的困难职工名单眉头紧锁、彻夜难眠之际,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再次闪烁起来。是赵雅靓。
“舒铭,”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广州这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厂子的事,还顺利吗?” 她似乎从张舒铭接电话时那一瞬间的迟疑中捕捉到了什么。
张舒铭本不想让她担心,但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让他难以完全掩饰。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简述了情况:收购的初步成功,获得的感激,但紧接着,是资金即将耗尽而求助者众多的窘境。“……雅靓,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那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迷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赵雅靓的声音传来,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而干脆:
“舒铭,你忘了我们分开时我说的话了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那份钱,放在我这里也只是存着。当初就说好了,你需要,随时拿去用。”
“雅靓,这不行!”张舒铭立刻拒绝,“那是你的钱!而且,这事风险太大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很可能血本无归!我绝不能拖你下水!”
“张舒铭!”赵雅靓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些许嗔怪,“谁要你管风险了?我是在问你需不需要钱!风险我知道,从你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就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因为钱不够,而不得不放弃帮助那些本来可以拉一把的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顿了顿,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深切的懂得:“这钱,你拿去用。不用想着算我入股,也不用想着还。就当是……是我借给你的,或者,就当是我们一起,为那些老师傅们尽一点心。赔了,我认;赚了,你到时候再还我本金就是。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不能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能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做?”
赵雅靓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对投资回报的算计,只有对他这个人的全然信任和支持,甚至是一种带着心疼的维护。这份超越了利益计较的情谊,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张舒铭筑起的心理防线,也驱散了他连日来的孤独和重压。
他握着电话,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而真挚的:“雅靓……谢谢!真的……谢谢你!”
“少来这套,”赵雅靓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账号没变,密码你有,需要多少,你自己转。记住,凡事尽力就好,别太勉强自己。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张舒铭久久伫立。
当王笑莉将那个装着厚厚协议和收据的文件袋郑重交到张舒铭手上时,他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百感交集……
此刻,再掂量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张舒铭的心境已然不同。欣慰与价值感是毋庸置疑的主调。听到那些被从悬崖边拉回的故事,想象着那些重获希望的家庭,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充盈心间。这笔“投资”的社会价值,已然初步显现。
三十七万,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它投入那个设备老化、债务如山、前途未卜的“烂摊子”,真能如愿泛起希望的涟漪吗?会不会像一块石头投入无底深潭,“咕咚”一声后便再无音讯?王国栋描绘的转型蓝图固然壮丽,但通往那里的道路——设备更新、技术攻坚、市场开拓、资质认证——每一步都需真金白银,每一步都布满荆棘和变数。
“万一……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呢?”这个念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来一丝寒意。
但很快,张舒铭便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丝疑虑驱散。他想起这笔钱的来历,普洱茶的风口,兰花的投机,固然有他的眼光和胆识,但时代的运气成分不容忽视。“这钱来得不算根基扎实,若真为此交了‘学费’,甚至血本无归,或许也是某种因果循环,就当是还了这片土地的情分,救了该救的人,尽了心力便好。”
“尽人事,听天命。”他最终平静地告诉自己,将那份承载着数百人希望与命运的文件袋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