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六世:天尊(十五)(2/2)
三日后,一辆简朴的马车,在数名镇北关老卒的护卫下,驶出了镇北关的城门,沿着官道,向着数千里之外的王朝心脏——胤天城驶去。
马车内,卫安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在朝阳下巍峨矗立、却又仿佛笼罩在战争阴云中的雄关,以及关墙上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目光沉静。
一路无话,行程近月。
这一日,马车终于驶入了胤天城。
马车缓缓行驶在胤天城宽阔的主干道上。
卫安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沉默地观察着这座帝国心脏的脉搏。
窗外景象,与父亲描述中、史书记载里那个曾经威加海内、四方来朝的煌煌天朝,已然相去甚远,甚至……背道而驰。
他看见,装饰着锦绣流苏、由健马拉着的华丽马车肆意穿行,车中贵人锦衣玉食,笑语喧哗,对路边瑟缩的流民视而不见,车轮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乞儿的破碗,只换来几声不耐的呵斥与扬长而去。
他看见,酒楼食肆飘出诱人的香气,衣着光鲜的食客们高谈阔论,挥金如土,一盘盘珍馐美味动辄价值数金,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巷弄深处,面黄肌瘦的孩童正为半个发馊的窝头争夺不休。
他看见,身着绫罗绸缎、佩戴珠宝玉器的富家公子小姐,在仆从簇拥下招摇过市,谈论着最新的胭脂水粉、奇巧玩物,或是某位名伶的韵事。
而就在他们脚下不远,衣衫褴褛的老者蜷缩在墙角,气息奄奄,无人问津,唯有秋风卷起几片枯叶,覆盖其上。
他更“看”到,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差衙役,对贵人的车驾点头哈腰,对平民百姓却声色俱厉,肆意勒索。
城门口,入城的商贩需缴纳层层“孝敬”,稍有迟疑便是拳脚相加。坊市之间,欺行霸市者与胥吏勾结,小民苦不堪言。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脂粉酒香,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颓靡与不公。
那巍峨的宫墙、庄严的府衙、林立的牌坊,此刻在卫安眼中,不再是秩序与权威的象征,而更像是一张张华丽而虚伪的面具,掩盖着内里早已溃烂流脓的脓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律法?在权贵眼中,不过是束缚他人的绳索,自身则可随意践踏。
道德?在利益面前,早已沦为装点门面的空谈,甚至成为攻击异己的工具。
责任?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粮饷被克扣,家人困苦;朝堂诸公却在为争权夺利、党同伐异而绞尽脑汁,对迫在眉睫的外敌与沸腾的民怨置若罔闻。
这胤天城的“秩序”,建立在何等脆弱而虚伪的基础之上!
它保护的是谁的利益?维护的是谁的统治?它可曾给最底层的芸芸众生,带来一丝真正的安宁与希望?
车厢内,护卫的老卒也忍不住低声咒骂几句世道不公,看向窗外那些骄奢淫逸的贵人时,眼中既有鄙夷,也有深深的无力。
卫安缓缓放下了车帘,隔绝了窗外那刺眼的繁华与凄惨。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一声极轻、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的叹息,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