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六)(2/2)
“战争就是这样。”
许渊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军队,对抗这样凶悍的敌人。每一分胜利,都要用血来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在这里多拖住蛮族一天,河洛的百姓就能多撤走一些,我们的防线就能多巩固一分。他们是为身后的人死的。记住他们,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更好地活下去,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阿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似懂非懂,但大贤良师的话,总能让他乱糟糟的心安定下来。
许渊不再多说,继续巡视伤兵,下达一道道命令:收敛遗体,统计伤亡,救治伤员,看管俘虏,加固夜防,派出斥候严密监视蛮族主力动向……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大战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他亲手参与了这场数万凡人命运的搏杀,以凡人之躯,凭谋略与人心,撬动了“势”的流向,改变了“因果网络”局部的结构。
他看到了秩序对集体力量的关键作用,看到了核心节点的脆弱与重要,更看到了暴力作为改变网络结构最快、也最残酷的工具,其两面性——既能摧毁旧的恶性结构,其过程本身也对网络(造成巨大创伤。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终究是下策,是不得已。”
许渊在心中默念。
“真正的‘医世’,当是防患于未然,是构建一个强大到足以抵御外侮、内部又足够公正祥和、让暴力无从滋生的‘良性网络’。”
“但在此之前……在这旧网已腐、新网未成的过渡期,这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恐怕还得握紧。”
黑石峪的血迹未干,捷报已如野火燎原。
“黄巾大破蛮族先锋!阵斩三千!”
消息传开,河洛震动,天下侧目。
饱受蹂躏的流民、被苛政逼到绝境的农户、乃至部分对朝廷彻底失望的低层军吏,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簇微光。
无数人拖家带口,向着那面飘扬的“黄巾”与“太平”旗帜涌去。
黄巾军的规模在胜利的狂热中急速膨胀,旬月之间,号称拥众二十万,控制州县十余,声势一时无两。
然而,膨胀的不仅是规模,还有那名为“野心”与“恐惧”的毒瘤。
人心如潮,其势难驭。
新附者鱼龙混杂,裹挟着乱世中滋生的所有欲望:求活、复仇、劫掠、乃至博取一场泼天富贵。
尽管许渊三令五申“三止铁律”,文先生、张婶等人竭力宣讲教化,但臃肿的躯体已难被微弱的神经完全掌控。
劫掠富户、欺凌弱小、争权内斗之事时有发生,太平道初期那纯粹“互助求生”的底色,正在权力的泥沼与暴力的惯性中被迅速污染。
树大招风,举世皆敌。
黄巾军的急速膨胀与“妖异”的战斗力,彻底打破了小世界内微妙的平衡。
蛮族震怒,誓要踏平河洛雪耻;朝廷视其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而更危险的,是那些同样来自“外界”的“参与者”们。
王弈的营帐中,来自江南“靖海公”幕僚、北地某位“天降奇才”的军阀,甚至还有两位分别渗透进朝廷内阁与蛮族高层的同门,第一次撇开各自的道路分歧,达成了共识。
“苏渊,所行之道过于诡谲,聚民心如妖魔,已成本局最大变数。”
“其‘黄巾’之势,若任其坐大,恐非任何一家可制。”
“无论欲王天下、割据一方,还是借朝廷或蛮族之势行道,此子皆为首要障碍。”
“联手,先将其驱逐出局。至少,废掉其羽翼,瓜分其根基。”
“附议。”
“……”
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