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伪装者(2/2)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似乎还想咬陈默,但脖子被紧紧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以及一丝……
难以理解的、原始的恐惧。
陈默提着这具还在微微抽搐的、鲜血淋漓的残躯,如同拎着一袋刚刚屠宰完、还在滴血的垃圾,转身,踏着被血液浸透的地面,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步伐平稳,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金色的竖瞳在弥漫的血腥味和雾气中,平静地望向前方。
……
临时防线前,死寂依旧在蔓延。
小林一佐、黑石中佐、士兵们,以及那群早已魂飞魄散的幸存者们,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目光死死盯着陈默和那变异体消失的浓雾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只有浓雾在无声翻滚,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令人心悸的细微声响。
直到。
浓雾再次被破开。
陈默的身影,从翻涌的苍白中一步步走出。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他那溅满暗红色血点的衣服和脸颊,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然后,是他手中提着的东西。
那已经很难再称之为“人”了。
一个失去了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血淋淋的肉块。
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四个碗口大的、肌肉骨骼外翻的断裂伤口处汩汩流出,顺着躯干淌下,滴滴答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血痕。
那东西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生命,偶尔会抽搐一下,发出微弱的、漏气般的“嗬嗬”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半睁着,失去了焦距,却依旧残留着无边的痛苦和某种非人的恶毒。
陈默就这样,面无表情,如同拎着一只待处理的实验动物,或是一块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肉,提着这具鲜血淋漓、四肢全无的“人彘”,一步步走回防线前,走到众人面前。
“噗通。”
他随意地一松手,那残躯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在地,溅起少许血污。
它最后抽搐了两下,终于彻底不动了,只有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以及它是如何被变成这副模样的。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沉、都要压抑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聚焦在他溅血的脸庞,聚焦在他那双沾满粘稠血浆、却依旧稳定垂在身侧的手上。
最后,聚焦在地上那具恐怖到令人作呕的残尸上。
小林一佐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边的黑石中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敌人,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带来的、源自本能的、对非人力量和极致暴力的震撼与……恐惧。
其他士兵们的表情也大同小异,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忌惮,彻底变成了惊惧和疏离。
他们或许不怕死,不怕怪物,但他们害怕这种……
超越常理、视生命如草芥、手段血腥残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存在”。
那些幸存者们更是不堪,有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瘫软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吐了出来,看向陈默的眼神,如同看着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魔,充满了最极致的恐惧,连之前对陈默“外国人”身份的愤怒和指责,都被这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怖碾得粉碎。
那个眼镜中年男,瘫坐在地,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看一眼陈默的勇气都没有。
李减迭目光异常复杂。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变异体残骸,又看了看陈默。
是的,他猜到了人群中混入了危险的东西,也预料到陈默可能会出手,甚至可能手段会有些……激烈。
但他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徒手生撕……这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暴力方式,配合陈默那从始至终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冷漠神情,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一枪爆头。
他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血腥场景,更是因为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明显的、非人的气息。
仿佛他身体里属于“人”的那部分,正在被某种更冰冷、更高效、更漠然的东西所侵蚀、取代。
这种变化,让李减迭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深藏心底的……不安。
陈默对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饱含恐惧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随手在旁边的沙袋上擦了擦手上粘稠的血污。
这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普通人擦掉手上的水渍。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小林一佐、黑石,最后落在那群吓得魂不附体的幸存者身上,用他那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气说道:
“这东西,会伪装成普通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伪装成普通人……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恐惧的冰层,带来了新的、更深的寒意。
是啊,如果不是陈默发现并揪出了它,这样一个怪物混在他们中间,进入基地……
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知为何,当众人看着说出这句话的陈默,看着他溅血的脸,看着他脚下那具被他亲手撕碎的残骸,再回味他那平静到极致的语气……
一股更加荒谬、更加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伪装?
地上这个东西,确实伪装成了人,很可怕。
但眼前这个,能面无表情、徒手将一个变异体撕成“人彘”的陈默……
和他那近乎非人的冷酷相比,究竟谁,更像怪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无声地钻进了在场几乎每一个人的脑海,包括小林一佐,包括李减迭,甚至包括那些刚刚从极度恐惧中缓过一点神来的士兵。
没有人说话。
浓雾翻涌,血腥味弥漫。
陈默站在两具半的尸体之间,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重的压迫感。
沉默,如同这无边无际的、苍白的雾,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