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尸体之树(1/2)
陈默保持着挂断通讯的姿势,靠着湿滑冰冷的旅舍外墙,一动不动。
全身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新生的、非人的部分带来陌生而滞涩的体感,但这些都无法掩盖远处那低沉、浑厚、如同大地脉搏般的心跳声带来的压迫。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脚下潮湿的地面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让胸腔里的空气随之轻颤。
伴随着这沉重的心跳,笼罩四周的灰白色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翻涌、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并且……变得更加稀薄了。
能见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从十几米,到二十米,三十米……雾气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灰白之墙,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然后如同退潮般,向着更远处、更高的天空收缩、消散。
天空并未放晴,依旧是铅灰色的、低垂的阴云,但光线明显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的昏暗。
陈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棵缠绕吞噬着三层木屋的巨树。
随着雾气变淡,那棵巨树的全貌,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狰狞、更加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首先看清的,是树干。
那直径超过三米的、暗红发黑、布满瘤节和血肉木质混合纹理的粗壮主干,在稀薄的天光下,呈现出更加令人作呕的细节。
树皮的裂缝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黄绿色的、如同脓液般的液体,顺着树干蜿蜒而下,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一小滩反射着诡异光泽的水洼。
主干上,那些瘤节并非完全静止,有些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搏动,仿佛内部有独立的心脏。
而一些更大的、如同伤疤或天然形成的凹陷处,竟然镶嵌着一些金属的残片。
锈蚀变形的铁皮、半截扭曲的钢管、甚至一块像是旧招牌的碎块,它们与血肉木质完全生长在一起,边缘模糊,像是被这棵树缓慢地“消化”、“融合”了。
但让陈默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的,并非这怪异的主干本身。
而是那从主干、以及那些粗壮如同巨蟒的主要枝干上,垂挂下来的“果实”。
不,不是果实。
是尸体。
数十具,不,或许上百具,人类的尸体。
他们被一根根细长坚韧的、如同筋腱或藤蔓般的暗红色“枝条”,缠绕着脖颈、脚踝、或直接穿透胸腹,倒吊着、悬挂在那些缓慢挥舞的粗壮枝条之下,像屠宰场里被挂起风干的牲畜,又像某种邪神祭祀中最为亵渎的装饰。
这些尸体,大多已经严重腐败、干瘪,呈现出黑褐色或灰绿色,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黑洞,有些连表皮都已脱落,露出
他们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但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临死前的痛苦和挣扎,腐烂扭曲的面容凝固着无声的尖叫。
尸体上穿着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能分辨出有普通的市民服饰。
有学生装束,甚至……
陈默看到几具悬挂在较高位置的尸体,身上残留着暗绿色的、带有特殊标识的布片,那是长崎当地警员的制服碎片。
随着巨树主干缓慢而有力的搏动,以及高处枝条无意识的摆动,这些悬挂的尸体也随之轻轻晃动、摇摆,彼此碰撞,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那是腐败的皮肉与骨骼、或者与同样挂在附近的尸体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一些尸体过于干瘪,碰撞之下,竟然有细碎的、黑灰色的碎屑簌簌落下,融入树下潮湿泥泞的地面。
浓烈的、超越旅舍内部、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腥腐臭,混合着更加浓郁的、类似福尔马林和肉类深度腐败的刺鼻气味,随着微风扑面而来,灌入陈默的鼻腔。
即使以他现在的状态,胃部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痉挛。
这不是战场,不是屠杀现场。
这是……苗圃?陈列架?还是……食物储备?
陈默无法判断。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自身变异的悚然。
他见过死亡,见过惨状,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有“组织”、如此……带有某种无法言喻仪式感和功能性的尸体陈列。
这棵“树”,不仅在吞噬建筑,改变环境,它还在收集、展示、甚至可能利用这些人类的尸体。
是作为养分?作为防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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