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号病人(2/2)
住址(长崎临时):西区“希望之家”青年旅舍。
入院时间:[日期,约在公开疫情爆发一周前]
入院科室:急诊,后转入感染科隔离观察室。
主诉及病史:
患者于入院前四天开始出现乏力、低热、干咳,自服感冒药无缓解。入院前一日,体温骤升至39.8°C,伴剧烈咳嗽、咳少量血丝痰,双眼结膜显着充血(描述为“异常鲜红”),自述头痛欲裂、畏光、关节肌肉剧痛。入院当日晨,出现短暂意识模糊及无目的性躁动,抓伤前来探视的旅舍管理员。
流行病学史(重点):患者承认,在出现症状前一周,曾多次前往长崎市西区,特别是靠近港口废弃仓库区的“临港公园”及周边桥洞、地下通道等流浪汉与无家可归者聚集区域,进行访谈和“体验式”居住(记录显示曾连续两夜留宿)。该区域卫生条件极差,鼠患、虫害严重,近期多有流浪动物异常死亡报告(附件1有相关市政环卫非正式记录片段)。
临床检查与初步诊断:
(记录显示进行了大量检查,但很多结果后面被标上了“待复核”、“样本污染”、“仪器异常”等标记)
? 血常规:白细胞计数轻度升高,淋巴细胞显着减少。
? 影像学:胸部X光片显示双肺下叶轻微模糊影,但不符合典型肺炎表现。
? 病原学:常规细菌培养阴性,流感病毒检测阴性,其他常见呼吸道病原体筛查阴性。
? 备注:入院次日抽取的血液及咽拭子样本,送至市公共卫生中心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病毒分离及未知病原体筛查。
但送检记录显示,样本在运送途中因“运输容器意外破损”导致污染,未能获得有效结果。 (后面有手写小字批注:“巧合?需追查运输环节。”)
病情进展(根据护理记录及医生手写日志整理):
? 入院第2天:患者出现反复性、无诱因的流鼻血,量不多但难以完全止住。情绪极不稳定,对医护人员表现出莫名的恐惧和敌意,时有辱骂和试图攻击行为(被约束带控制)。夜班护士记录其“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内容无法辨别,时而又发出低低的、令人不适的笑声。”
? 入院第3天:体温持续居高不下,咳嗽加剧,咳出物中出现更多暗红色血块。出现轻微颈部强直。当日曾发生一起意外:一名负责采血的实习护士在操作时,患者突然暴起(尽管被约束),咬伤了护士的手臂。伤口不深,但患者口腔分泌物污染了伤口。该护士当天下午即出现低热、乏力症状。(此处有加粗红线标注,并引向另一份附加报告,是关于这名护士的,但陈默手头没有。)
? 入院第4天:患者陷入持续谵妄状态,间歇性狂暴,力量奇大,需多名男护工才能控制。开始出现拒绝饮水,但对血腥味表现出异常兴奋(记录描述:当隔壁床患者咳血时,KY-001会异常躁动,试图冲过去)。医院启动一级防护隔离,并首次正式向长崎市公共卫生中心(疾控中心)提交“不明原因疑似高传染性、伴精神神经症状疾病”预警报告。
? 关键记录:疾控中心值班研究员(姓名被涂黑)电话回复,称“当前正值流感季,类似症状非个案,需更多实验室证据支持,建议继续观察,按常规烈性呼吸道传染病防护流程处理,避免造成不必要社会恐慌。” 医院方面多次强调患者攻击行为和异常精神状态,对方仅表示“会记录在案,上报讨论”。
附件与录音资料索引:
报告后面附有索引,显示有多段录音资料与本案相关,存储于医院的医疗记录备份服务器(但服务器状态未知)。索引标题包括:
? “KY-001入院首次医患沟通(部分)”
? “护理记录:第三日咬伤事件现场录音(片段)”
? “感染科主任与疾控中心研究员通话记录(关于预警报告)”
? “第四日夜间隔离区异常声响录音(疑似患者发作)”
陈默迅速翻阅,在报告最后,有一页显然是后期匆忙补充的、笔迹潦草的备注:
“后续追踪(截至报告被封存前)”:
? KY-001于入院第五日深夜,在隔离观察室内突发剧烈痉挛,口中喷出大量黑红色泡沫状液体,随后生命体征急剧消失,宣布临床死亡。遗体按规定应移送疾控中心指定实验室进行尸检,但交接记录混乱,遗体去向成谜。(另一行小字:有护工私下称,当晚听到隔离区有重物拖拽和…咀嚼声?存疑。)
? 家属接触史:患者母亲(居住于广岛市)在患者入院第三日曾前来探视(当时尚未严格隔离),停留约一小时。患者死亡后,院方通知家属,其母于次日清晨领取死亡证明及相关文件后,已离开长崎返回广岛。建议立即通报广岛方面,对患者母亲进行医学观察!(但旁边有巨大的红色“X”和批注:“已通报,反馈:无异常。勿再提。”)
? 院内扩散:截至本报告起草,除被咬伤的实习护士外,感染科当日值班医生、两名护工、以及同楼层另外两名疑似普通肺炎患者(后证实症状不符),均出现类似发热、咳嗽、行为异常症状,已隔离。疫情显然已在院内开始人际传播!
? 报告状态:本草案未完成最终定稿,即因“疫情升级,指挥权上收”为由,被上级责令封存,所有原始数据及样本移交“新成立的专项应急处置指挥部”(权限极高,人员组成不明)。本复印件为应急小组组长私下留存。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话:
“这不是流感。他们在隐瞒。源头在西区…那些流浪汉…还有…那些老鼠…眼睛是红的…一切都错了…救…”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书写者失去了力气,或者被突然打断。
陈默缓缓合上文件夹,眼中的金色竖瞳微微闪烁。
档案里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快速拼合:西区流浪汉聚集地、疑似超级传播者的大学生、被刻意忽视的预警、诡异的样本“意外”、去向不明的遗体、被隐瞒的家属接触史、院内扩散、以及最后那句充满绝望的警告…
源头在西区。
那些流浪汉。老鼠。红眼睛。
还有,病毒可能已经随着那位返回广岛的母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崎,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向了下一个未知的地点。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感,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冰冷。
这不仅仅是长崎的灾难,这或许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西区,那个流浪汉和老鼠聚集的污秽之地,很可能藏着病毒最初登陆、乃至发生关键变异的秘密。
“找到了!”
就在这时,刃二的声音从另一排档案柜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这边有通道!不是门,是通风管道!被炸开过!看痕迹是军用炸药,时间不长!可能…是之前自卫队侦察队或者别的什么人留下的退路?管道不小,应该能通往地面或者别的建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此刻,陈默的心思大半还停留在“一号病人”档案带来的沉重信息上。
他拿起那份深蓝色文件夹,将其塞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贴身收好。
“准备撤离。泰山,刃一,安装炸药,把我们来时的通道入口和这个档案室的主要入口炸塌,拖延一下后面那东西,也给可能的追踪者制造点麻烦。”
陈默冷静下令,同时看向刃二发现的通风管道口。
管道直径约一米,内部漆黑,散发着铁锈和灰尘味,但空气是流动的,确实可能通向外界。
“是!”
泰山和刃一立刻从背包中取出塑胶炸药和雷管,开始熟练地在指定位置安装。
其他人则警惕地守护在通风管道口和档案室门口。
安装炸药、设置起爆器需要时间。
大概需要十分钟。
“趁这个时间,仔细检查一下这个档案室,看看还有没有类似被刻意隐藏或遗漏的关键文件,特别是关于西区那个流浪汉聚集地,或者任何提到‘红眼老鼠’、‘动物异常’的记录。”
陈默对刃三和刃二说道。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和队员在这危险的十分钟里,除了等待爆破,还能做点更有价值的事情,而查阅刚刚找到的档案,显然是最合理的“利用时间”。
他自己则走到一边,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柜,重新拿出了那份密封袋,但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耳畔仿佛能听到档案索引里提到的那些未能调取的录音
年轻患者的呓语和狂笑,护士被咬伤时的惊呼,医生与疾控中心官员无力的争辩,以及隔离区深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声响…
这些声音,连同档案上冰冷的文字,共同勾勒出疫情最初如何从一个被忽视的角落,悄然滋生。
然后被官僚的冷漠、精心的掩盖和某种更深层的恶意,催化成席卷全城的灭顶之灾。
而西区,就像一块化脓的疮口,静静地躺在城市的角落,等待着有人去揭开它那血淋淋的秘密。
……
还有几章晚一点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