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黑暗、血腥、混乱的时代(2/2)
直升机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拖着滚滚浓烟和火焰,哀鸣着向下方浓雾笼罩的山林坠去。
最终化作一团更加耀眼的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雾气。
“开火!开火!” 其余直升机的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目眦欲裂,机炮和机枪疯狂地向着黑影可能出现的大致方位倾泻着弹雨,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线,没入下方翻滚的浓雾,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有效的回应。
而就在这短暂的交火间隙,直升机上的高倍率摄像机,以及几名眼尖的士兵,终于勉强捕捉到了那道恐怖黑影惊鸿一瞥般的形象。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态近似人形、但肌肉虬结膨胀到非人程度的怪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类似金属或岩石的灰黑色,布满了粗糙的纹理和诡异的凸起。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颅——额头正中,赫然睁开着一只竖瞳!
那只眼睛并非生物的眼球,而像是一颗镶嵌在血肉中的、不断缓慢转动的、布满血丝的暗红色宝石,散发着冰冷、残忍、毫无情感的光芒!
它的双臂异常粗长,几乎垂到膝盖,双手巨大,指骨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是长达半尺、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锋利指甲。
仅仅一眼看去,就能感觉到那指甲足以轻易撕裂厚重的装甲钢板,或者将参天巨木如同朽木般抓碎!
此刻,它的右手指甲上,还残留着方才撕裂直升机装甲时留下的、燃烧的金属碎屑和滑腻的液体。
它仅仅在下方的树梢和浓雾上方借力了一次,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再次没入了下方翻腾的灰白雾海之中,只留下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和空气中回荡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混合着金属刮擦与低沉咆哮的嘶吼!
灭世级!
这就是灭世级的存在!
仅仅一次突袭,就轻易摧毁了一架武装直升机!
“全速撤离!脱离这片空域!快!” 李减迭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几架直升机将功率推到最大,如同受惊的鸟儿,拼命拉高,向着远离浓雾区域的方向全速飞去。
直到飞出了足够远的距离,确认那恐怖的黑影没有追来,李减迭才仿佛脱力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通讯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旁边舷窗外的陈默,后者依旧盯着下方那片逐渐被黑暗和距离吞噬的、被浓雾笼罩的区域,浓烈的金色竖瞳缓缓隐去,但脸色依旧沉凝。
“呼叫炮指,” 李减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坐标,X-17,Y-09,覆盖范围,半径三公里。火力配置,全装药高爆榴弹,白磷燃烧弹预备。命令,三轮急速射。目标,浓雾覆盖区域,及后山疑似目标活动区域。我要那里,一片火海,寸草不生。”
“是!” 通讯频道另一端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应。
几分钟后,远方的夜空被骤然亮起的、连绵不绝的炽烈光芒撕破!
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
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在浓雾中升起,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浓雾被冲击波撕扯、搅动,又被紧随其后落下的白磷弹点燃,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白色地狱。
陈默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炮火的轰鸣,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那个额头生有竖眼、利爪撕碎钢铁的灭世级怪物……它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它与“副教主”、与试图进阶的“领主”、与村庄的诡异、与那幅预示着“现在”的恐怖图画……又有什么联系?
李减迭也沉默着,他看着舷窗外那片燃烧的地狱,眼神复杂。
损失了一架直升机,牺牲了整整一个精锐的“神风”小队,还有之前那些死在怪物和诡异中的士兵、那些无辜的村民……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甩了甩头,拿起另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通讯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略带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减迭?”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任务结束,但出了意外。目标区域出现灭世级个体,初步编号暂定为007。外形特征已记录并上传,具有极高机动性、物理破坏力,疑似具备操控浓雾或类似环境干扰能力。
神风小队全员殉国,一架武直-10坠毁,未能有效杀伤目标,已下令对该区域进行覆盖式炮火洗地。”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灭世级……比预估的要快。坐标记录,我会让战略值班单位提高警戒等级。你那边伤亡情况?”
“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六人,轻伤二十三人,神风小队……确认全员牺牲。” 李减迭报出数字,语气依旧平稳,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嗯。” 对面只是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是在观察李减迭的反应。
然后,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言喻的意味:“减迭,你……这次很平静。”
李减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不然呢?愤怒?咆哮?质问您或者其他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村子有问题?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副教主’和所谓的‘领主’在这里搞献祭,想要弄出一个灭世级?”
电话那头,他的父亲,那位身处权力中枢、执掌雷霆的大人物,再次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历经世事磨砺后的厚重感:“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猜到了。” 李减迭淡淡道,“从周振国他们还能继续蹦跶,从这次任务调动的资源和反应速度,从您默许我带上‘他’……不难猜。
你们,或者说,某些人,和那些高墙里跑出来的东西,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交易’,对吗?用一部分人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性,一个……让某些不该存在、或者即将消失的‘存在’,继续存在的可能性。”
“你很聪明,也……成长了不少。” 父亲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儿子的敏锐并不意外。
甚至,隐约有一丝……欣慰?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甚至可能动摇根基的问题。墙内的‘领主’们,各有各的打算,墙外的人,也各有各的诉求。
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脆弱,且危险。
但这就是现在的局面。
陈默……是个异数,也是你的机会。
看好他,用他,但也要防着他。你们的关系,比那些临时凑在一起的‘组合’,要牢固一些。这很好,也很难得。”
李减迭的心微微一沉。
父亲果然知道陈默的存在,而且知道的,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口中的“组合”,显然指的是类似“副教主”与试图进阶的“领主”那样的、高墙内存在与墙外势力的勾结。
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棋盘,正在缓缓铺开。
棋子,是那些掌握着力量或权力的存在;而棋盘上被随意牺牲的,是无数懵然不知的普通人。
“所以,接下来,就是看哪一方能更快地‘整合’资源,或者,更快地……吃掉对方?”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整合?呵,” 父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是养蛊。高墙已经破了口子,里面的‘蛊虫’跑出来了,外面的‘蛊虫’也想进去。接下来,只会更乱,更血腥。不止国内,国外也一样。
刚刚接到情报,西边有几个城市,也开始出现类似‘清河’前期的迹象,被以各种理由‘封城’了。只是不知道,最后会养出些什么东西。
一个更黑暗、更混乱的时代,已经开始了,减迭。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时代里,尽力握住能握住的东西,然后……活下去,并且,让该活下去的人,尽量活下去。”
通讯挂断。
李减迭放下卫星电话,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望着舷窗外急速掠过的、被地面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云层,久久不语。
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望着窗外那片被烈焰焚烧、浓烟滚滚的区域,那里曾经是一个宁静的山村。
他的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深邃如古井。
前路,从未如此刻这般,灰暗,且布满了更加诡谲、更加血腥的迷雾。
而迷雾深处,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不断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