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玄烨大婚(2/2)
噶布喇夫妇感激天恩浩荡之余,更深感责任重大。
府内针线房日夜赶工,绣制嫁衣;珍藏的珠宝玉器被取出重新打理;一切皆需符合未来皇后的身份,又不可有丝毫僭越张扬,分寸拿捏,颇费思量。
九月初八,紫禁城。
这一日的紫禁城,褪去了往日政治中心的沉肃威压,披上了一层近乎喧闹的、铺天盖地的红。
从午门到乾清宫,每一道门扉、每一处殿脊的吻兽,都悬着巨大的红绸彩球,汉白玉栏板上包裹着簇新的猩红锦缎,连宫道两旁秋日略显斑驳的树木,枝桠间也系上了红绦。
这红,鲜艳得有些用力,仿佛要借这燎原的喜气,镇住天地间悄悄蔓延的凉意与王朝初定后那不易察觉的虚空。
太和殿前广场,卤簿仪仗森然陈列,旌旗蔽日,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年轻的皇帝玄烨,身着明黄色吉服袍,上绣金龙十二章纹,头戴缀有东珠的薰貂朝冠,独自立于丹陛最高处。
阳光将他尚显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朝冠垂下的珠串在他额前轻轻晃动,遮蔽了眼眸,只留下一个平静到近乎凝滞的侧影。
这不是他第一次承受万千目光的仰望,却是第一次,以“丈夫”的名义,站在这里,迎接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即将与他共享这帝国至高尊荣的皇后。
新娘的凤舆在庄重的礼乐中缓缓而来。
赫舍里氏身着石青色八团龙凤同和袍,披金约,戴领约,沉重的朝冠上,三层金凤与累累珍珠宝石在轿帘晃动间闪烁不定。
她被搀扶下轿,步履稳当,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端庄得犹如一尊玉像,每一步都丈量得毫厘不差。
合卺礼设在坤宁宫东暖阁。
这里的红,比外间更深更浓,龙凤喜烛燃烧着炽热的光,将满室朱漆金饰映照得一片暖融辉煌,却也无可回避地照亮了喜床上两位主角过于年轻、甚至尚存一丝稚气的脸庞。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端坐于上首,宗室王公、满朝勋贵及福晋命妇们依序肃立,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简诺亦在命妇队列之中。目光掠过玄烨挺直的背脊,落在他握着玉如意的指尖——那手指修长,骨节尚未完全长开,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他挑起盖头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盖头滑落的瞬间,烛火在皇后赫舍里氏朝冠的东珠上猛地一跳,迸出一圈细碎的金芒,晃得人眼涩。
太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鸾纹宝座上,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平静。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象征欣慰的弧度。
皇太后的目光则温柔许多,带着些许恍惚,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多年前踏入这座宫城时的模样。
宗室亲贵们垂手肃立,蟒袍补服上的纹饰在烛光下暗流涌动。
赫舍里氏的脸在盖头揭去后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张尚带圆润稚气的脸庞,敷着厚厚的脂粉,柳眉细描,朱唇点染。
她迅速垂下的眼睫如受惊的蝶翼,颊边那抹红晕在厚重的妆容下,显得既突兀又脆弱。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两年,随着辅政大臣之首索尼病重,鳌拜势力日益膨胀,结党营私,屡屡欺凌幼帝,并试图控制内廷。
这场婚姻,是太皇太后在棋盘上落下的一枚重子。
以丝帛锦绣为甲胄,以少年姻缘为锁链,将赫舍里一族的荣辱与爱新觉罗氏的皇权死死捆缚在一起。
索尼的忠诚需要用皇后的凤冠来加固,皇权的危机需要用勋贵的血脉来缓冲。
颂贺声渐渐平息,礼官开始引导众人依序退出暖阁,将最后的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简诺随着命妇们转身,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她忍不住回首最后望了一眼。
玄烨依旧端坐着,赫舍里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那身华丽的冠服压得她有些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