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信息的坟墓（2/2）
起初，墙壁毫无反应，依旧是那种温润而冰冷的触感。
但就在倒数计时即将归零，那些炮口蓝光再次炽亮起来的瞬间（五、四……），严蓬按着的那片墙壁，内部的光纹，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大约脸盆大小）的墙壁材质，其内部流转的光纹和符号，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不再按照原本的、缓慢而复杂的规律运行，而是开始重新排列、组合，逐渐勾勒出一些全新的、极其简洁、却仿佛蕴含着深意的几何图案和符号串。这些新出现的图案，隐隐与严蓬脑海中关于“灰壤净霜”的核心意象，有着模糊的呼应！
更神奇的是，这片区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调整，带上了一点严蓬所熟悉的、灰壤净霜的“秩序”与“净化”特质！
“……检测到低强度、高相关性的直接信息介导行为……目标材质出现局部协议共鸣响应……”
“……分析响应模式……符合古老信息交互协议残章特征……”
“……评估：来访者具备基础信息介导能力，并与‘灰壤’次级协议存在非标准但有效的低层级连接。”
“……深度净化程序暂停。”
“……访问权限重新定义：临时性、受限制的观察者权限（灰壤相关协议延伸）。”
“……允许在限定区域内活动。禁止接触核心数据流。禁止尝试任何形式的信息写入或高阶读取。一切行为将受到监控。违反限制将导致立即净化。”
冰冷的倒数计时消失了。
墙壁上那些散发着致命蓝光的炮口，无声地缩了回去，孔洞平滑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中央的悬浮球体，光芒恢复了平稳的周期性脉冲，旋转也重新开始，似乎不再将他们视为首要威胁。
严蓬虚脱般收回按在墙上的手，发现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他完全是在赌博。
林教授长出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幽影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们……过关了？”林教授心有余悸。
“只是暂时的，”严蓬喘着气，看着周围沉默而巨大的信息之墙，“我们只有临时的、受限制的观察权限。必须尽快找到能救陆尘的信息，不能乱碰任何东西。”
“那个球体，可能是这里的某种‘管理员’或‘检索终端’，但它似乎不打算和我们进一步交流。”幽影观察着球体。
“它给了我们‘观察者权限’，或许意味着，有些信息，我们可以‘看’，但不能主动‘拿’或‘问’。”严蓬分析道，“我们必须自己寻找。”
他们离开了这个厅堂节点，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宽阔的主通道继续深入。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侧依旧是封存着无穷信息的墙壁。偶尔，他们会经过一些巨大的、内部光影结构更加宏伟复杂的“厅室”，那里封存的信息密度和等级显然更高，但他们谨记警告，不敢靠近，更不敢触碰。
这里仿佛一座无边无际的、由凝固信息构成的迷宫，也是一座寂静的坟墓，埋葬着“编织者”文明或许早已遗落或主动封存的过往。
走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这里愈发模糊。就在他们开始感到疲惫和一丝绝望时，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道路并非终结，而是分出了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入口上方，墙壁材质自然形成了不同的、复杂而优美的符号组合——这似乎是某种分类标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岔路口中央的地面上，静静地放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正十二面体，材质与墙壁相同，但更加晶莹剔透。它没有悬浮，就那样放在地上，内部流转的光纹呈现出一种稳定而深邃的暗金色。
在这个一切都是固定结构、除了那个悬浮球体再无他物的空间里，这样一个特意放置的小物件，显得格外突兀。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严蓬用探测器扫描，发现这个十二面体散发着一种稳定的信息波动，不同于周围墙壁的背景信息流，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信息包”。
“这像是一个……留给特定访问者的‘指引’或‘信物’？”林教授推测。
严蓬蹲下身，仔细观察，没有贸然用手去拿。他再次调动起那一丝与灰壤净霜共鸣的感知，轻轻笼罩向这个十二面体。
十二面体内部的暗金色光纹微微一亮。
紧接着，一小段信息流，温和地流入严蓬的意识，同样直接，但比之前球体的冰冷警告要“柔和”许多：
“致‘灰壤’协议的延伸感知者：”
“此地封存着‘大编织’时代，关于‘生命形态迭代’、‘意识上传与载体实验’、‘本源能量与信息转化’以及‘边界协议’（包括‘寂灭之壁’相关研究）的部分基础与禁忌档案。”
“汝之诉求（拯救濒临信息解体的碳基-能量混合意识体），相关潜在路径信息，分布于‘生命形态迭代’与‘本源能量与信息转化’分区。”
“前方三条路径，左侧通往‘生命形态迭代’基础理论区；右侧通往‘本源能量与信息转化’基础理论区；中间道路，通往交叉应用及高阶禁忌实验记录区（权限不足，警告勿入）。”
“此信标内含基础分区指引图（临时加载），及一次性的、低负荷信息查询权限（仅限基础理论区公开资料）。使用后信标将消散。”
“注意：知识本身即是力量，亦是负担。未曾理解根基，勿窥禁忌之秘。”
信息传输结束。
小小的十二面体，其内部的暗金色光纹开始缓慢地流向严蓬，并在他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形成了一幅简洁的三维通道结构图，标注出了左右两条路径中，几个可能与他们目标相关的“档案室”或“信息结晶簇”的大致位置。
同时，严蓬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寂静的档案馆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定向的“查询”链接。
这显然是某个更高级的存在，或者就是档案馆本身某种预设机制，对持有“灰壤”相关共鸣的他们，给予的一点有限度的“帮助”。
“有指引了！”林教授看着探测器上的简图，振奋道，“左右两条路，我们选哪边？或者分头行动？”
严蓬看着手中光纹逐渐暗淡、形体也开始变得虚幻的十二面体信标，摇了摇头：“不能分头。这里太危险，我们权限又低，必须一起行动。从描述看，‘生命形态迭代’可能更直接针对陆尘目前意识与能量载体剥离的状态，而‘本源能量与信息转化’可能涉及他体内那种寂灭能量的本质。或许……我们先去‘生命形态迭代’区看看？”
幽影没有意见，他的职责主要是警戒和保护。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左侧通道时，严蓬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通道深处，一片寂静，乳白色的光晕永恒地照亮着空无一人的道路。
但严蓬强化过的精神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里纯净信息环境格格不入的“杂波”，一闪而逝。
是错觉？还是……
“怎么了？”林教授问。
严蓬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不安。“没什么，可能是错觉。我们抓紧时间。”
三人转身，步入了左侧标注着“生命形态迭代”的通道。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来时的通道尽头，那一片空荡的乳白色光影中，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点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斑，如同眼睛般闪烁了刹那，随即隐去。
寂静，重新统治了这条信息的墓道。只有那无形的、浩瀚的知识，在永恒的沉默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