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落月寨主（2/2）
从外表看，李烬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俊，身材修长，一身简单的青衫，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或血气波动。若非刚才亲眼所见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乌山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州书生。
可越是如此，乌山心中越是警惕。
能将气息收敛到这等境界，连他都看不透深浅……此人的修为，恐怕远超他的预估。
“既然如此，”乌山松开儿女，朝李烬抱拳，“这位朋友，还有娟娟小友，远来是客，又是我三个孩子的救命恩人。还请移步寨中，乌某定当好生招待，详谈合作之事。”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失一寨之主的威严。
李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乌山在前引路，李烬和李素娟跟随其后，血渊缩小了体型，依旧温顺地跟在李素娟脚边，只是那双琥珀色的虎目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寨子里隐藏着好几道让它心悸的气息。
沿途，寨民们纷纷退让到道路两侧，好奇地打量着李烬二人。他们大多穿着南疆特色的服饰，女子头上戴着银饰，男子裸露的手臂上多有图腾纹身。每个人的气血都远比普通凡人旺盛，甚至不少孩童奔跑时脚下生风，显然都是从小打熬筋骨。
越往寨子中心走，李烬心中的判断越发清晰。
这个落月寨，或者说整个南疆部族，走的是纯粹的体修之路。他们不修灵力，不凝金丹，不聚元婴，只专注淬炼肉身，开发人体潜能。这种修炼体系在中州极为罕见，因为体修之路前期进展缓慢，且对天赋、资源要求极高，更需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磨炼。
但一旦有成，体修的战力往往远超同阶灵修。他们肉身强横，气血磅礴，近战无敌，对法术攻击的抗性也极高。更重要的是，体修不依赖天地灵气，在灵气稀薄甚至禁灵的环境中，依旧能保持绝大部分战力。
难怪绝剑门那位合体期长老会如此忌惮，要用兽潮作为要挟，逼迫南疆部族低头——若真让这些体修成长起来，绝剑门在南疆的霸主地位恐怕难保。
“赵兄，娟娟小友，请。”
乌山的声音将李烬从思绪中拉回。三人已来到寨子中心处，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竹木建筑，风格古朴粗犷，却隐隐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不知名兽骨雕成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扭曲如蛇虫的南疆古文字——李烬虽不认识，却能从那字迹中感受到一股苍凉磅礴的意境。
“这是我落月寨的祠堂，”乌山解释道，“也是历代寨主议事、祭祀先祖之地。旁边侧院是专为议事准备的厅堂，我们到那里详谈。”
进入祠堂，一股浓郁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大厅极为宽敞，高约十丈，四根合抱粗的巨木作为支柱，上面雕刻着各种奇异兽类与先民狩猎的图案。正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雕，那是一位赤膊持弓的猎人形象，弓拉满月，箭指苍穹，虽只是石雕，却透出一股欲射落九天的磅礴战意。
石雕下方，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灵位，粗略看去不下数千个。香案上香烟缭绕，供奉着各种新鲜瓜果与兽肉。
乌山在石雕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引着二人转入侧院。
侧院议事厅比正厅小了许多，布置却颇为雅致。地上铺着不知名的兽皮地毯，四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兽角、弓箭、刀矛作为装饰。厅中摆放着一张长约三丈的厚重木桌，桌旁是十几把同样材质的木椅，椅背上雕刻着不同的兽首图案。
“二位请坐。”乌山在主位坐下，示意李烬和李素娟坐在他左手侧的首席与次席。
刚落座，便有数名身着南疆服饰的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这些侍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却个个步履轻盈，气血充盈，显然也有修为在身。
令李烬意外的是，侍女们并未端上中州待客常用的茶具，而是在每人面前放了一只粗陶大碗。那碗口有海碗大小，通体呈暗红色，碗壁厚重，表面粗糙，却隐隐透着一股草木清香。
紧接着，四名壮汉抬着两个半人高的陶坛走了进来。陶坛密封严实，却依旧有浓郁的酒香透出，那香气中混杂着某种奇异的草木芬芳，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开坛！”乌山朗声道。
壮汉拍开泥封的刹那——
“轰！”
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议事厅！那香气不只是酒香，更夹杂着磅礴如海的灵气，以及一种李烬似曾相识的、清凉而生机勃勃的特殊气息！
坛中酒液呈琥珀色，却在光线照射下隐隐泛着月华般的银色光晕。酒液粘稠如蜜，倾倒时拉出长长的银丝，落入粗陶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仿佛珠落玉盘。
“这酒……”李素娟睁大眼睛，她体内的魔元竟在这酒香刺激下自主运转起来，先前与妖兽大战消耗的魔元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李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酒中蕴含的气息，与乌烈怀中那个黑色牛角壶里透出的月泉气息，同出一源！只是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且经过某种特殊的酿造工艺，将其中生机与灵气完美激发融合。
酒满，侍女与壮汉无声退下，轻轻带上厅门。
议事厅内只剩下李烬、李素娟与乌山三人。
乌山率先端起酒碗，那海碗在他蒲扇大的手掌中却显得恰到好处。他看向李烬，眼中精光闪烁：“不知朋友高姓大名？来自中州哪门哪派？”
李烬也端起酒碗，碗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赵离。”他淡淡道，“散修，无门无派。”
“赵离……”乌山重复了一遍，随即大笑，“好！那我便按照中州的规矩，称呼你为赵离道友。不过赵兄，我们南疆的待客之道，与你们中州有所不同。”
他举起酒碗，朗声道：“你们中州以茶待客，品茗论道，讲究的是清心静气。而我们南疆，则以酒待客——酒烈，方能见真心；酒醇，方能交真友！”
“而且，”乌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们南疆还有一条规矩——不管你是炼气小修，还是化神大能，到了我们寨子里喝酒，都得暂时压下修为，不能用修为来解酒、偷奸耍滑！酒品即人品，这可是我们南疆千年来的传统。赵兄，你可敢接下这碗‘月华酿’？”
说话间，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烬，那眼神中既有豪爽，也有试探。
李烬微微一笑。
在酒碗端上来的瞬间，他体内的轮回之力已悄然流转，将碗中酒液细细探查了一遍。除了那磅礴的灵气、精纯的月泉生机，以及某种特殊草木的辅助药力外，并无任何毒、蛊、咒术等阴损手段。
这乌山，倒是磊落。
“入乡随俗。”李烬端起酒碗，与乌山的碗轻轻一碰，“既然乌兄有此雅兴，赵某奉陪到底。干！”
“哈哈哈！爽快！”乌山大笑，仰头便饮。
李烬也不迟疑，碗沿触唇，琥珀色的酒液倾入口中。
入口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烈感轰然炸开！那酒液仿佛不是液体，而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这炽烈之中，又夹杂着一股清凉如月华般的生机，不断滋养着被灼烧的经脉脏腑，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的奇异感受。
紧接着，磅礴如海的灵气轰然爆发！
那灵气之精纯、之浩瀚，远超李烬以往服用过的任何灵丹妙药！更神奇的是，灵气中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法则碎片，虽然残缺不全，却直指生命本源，对他修炼的轮回法则竟隐隐有互补之效！
“轰隆隆——”
李烬体内，化神中期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那层阻隔了他数年之久的无形壁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道道裂痕！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轮回经》，将这股力量引导至四肢百骸，淬炼肉身，滋养元神。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身旁的李素娟——这丫头修为尚浅，可别被这霸道的酒劲伤到。
却见李素娟小脸通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咬着牙将一碗酒喝得一滴不剩。喝完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化作一道淡淡的黑色魔气，在空气中盘旋数息才缓缓消散。
她体内的魔元此刻已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丹田中那枚魔种微微震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几道银色纹路，与月华酿中的月泉气息隐隐呼应。
“好酒！”李素娟忍不住赞叹，眼中满是惊喜。
乌山此时也已喝完，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色红润，眼中精光更盛，哈哈笑道：“娟娟小友好酒量！这月华酿乃是用我族圣物‘月泉’的泉水，辅以九十九种南疆特有灵药，在地下埋藏三十年方成。便是以我如今的修为，喝上一碗，也能感受到修为有丝丝寸进！”
他看向李烬，却见对方脸色如常，连一丝红晕都未见，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月华酿的霸道他最清楚不过，便是寨中那些专修肉身的壮汉，喝上一碗也得运功化解半个时辰。可这位赵离道友……
“赵兄果然深藏不露。”乌山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赵兄，刚才喝酒前，乌某便注意到——你似乎对我南疆部族的修炼体系，有所察觉？”
李烬放下酒碗，碗中已空，碗底却残留着一层银色的光晕，久久不散。
他抬眼看着乌山，缓缓道：“实不相瞒，乌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整个南疆部族，应该都是走的体修之路吧？”
乌山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厅中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