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赐名素娟（2/2）
那真元如同温润的泉水，瞬间抚平了老汉额头的伤口，止住了鲜血，补充了他消耗的元气。老汉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虚弱的身体竟然恢复了大半力气，连精神都清明了许多。
他踉跄着站起身，又惊又喜地看着李烬，颤抖着说道：“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随即，老汉转向还被轮回之力禁锢着的娟娟，急切地说道：“死丫头！你方才误会了！爹只是想要恩人再护我们一家周全啊！现在恩人答应了，还不过来谢过！”
说着，他就要拉着娟娟再次下跪。
李烬伸出手，虚抬一下。
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阻止了老汉的动作，也将娟娟从轮回之力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我还没有说完。”
李烬的目光扫过老汉一家，最终定格在娟娟身上。
“本座可护你一家周全，但本座有一条件。”
老汉闻言，心头一紧，颤颤巍巍地说道：“恩人……您有何条件？我等只是凡夫俗子，恩人您要的东西，我们怕是给不了……”
李烬摆了摆手，打断了老汉的话。
他伸出手指，指向娟娟。
“我要她。”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老汉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娟娟也是愣住了，她看着李烬指向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父亲那狂喜的表情，一时间茫然无措。
“好好好！如此甚好！”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能被恩人您这样神仙一流的人物看重，哪怕当个妾，也是娟娟的福分！娟娟，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在他看来，李烬这样的人物能看上自家女儿，哪怕是收作妾室，也是天大的机缘！从此以后，他们一家就有了依靠，再也不用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了！
但李烬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汉的狂喜达到了顶峰。
“本座已有婚配。”李烬淡淡说道，“本座的意思是，想要她当本座的弟子。”
弟子！
不是妾，是弟子！
老汉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皱纹挤在一起，眼中却亮得吓人。他当然知道，“弟子”和“妾室”的地位天差地别！若是女儿能成为这位神秘强者的弟子，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女儿将踏入仙途，成为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人物！
意味着他们一家，将真正拥有一个强大无比的靠山！
“好好好！好好好！”老汉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娟娟！快！快答应啊！”
李烬看向娟娟，灰白色的眼眸中难得地有了一丝认真。
“你可愿意？”他问道，“如果你答应，便跟随本座修行。至于你家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老汉一家。
“不说长命百岁，踏入仙途，但护得他们一世周全，自是没有问题。”
娟娟听到这里，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噗通”一声跪在李烬面前，瘦小的身体伏在地上，用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姿势，磕了三个头。
“我愿意！”
抬起头时，娟娟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但那泪水不再是恐惧与无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坚定。
“弟子娟娟……见过师父！”
李烬看着娟娟笨拙但真诚的模样，那一瞬间，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画面，悄然浮现。
很多年前，在红尘仙宗隐仙阁玄玑峰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也是这样跪在玄玑真人面前，用最卑微也最虔诚的姿态，磕了三个头。
“弟子李烬……拜见师尊。”
那时的他，眼中也有这样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是黑暗中看到一线光明的渴望。
想罢，李烬竟是弯下腰，伸出双手，亲自将娟娟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娟娟愣住了，也让老汉一家愣住了。
如果说一开始，李烬决定将娟娟收为弟子，主要是为了研究清楚她身上的魔气为何能与自己的轮回之力相辅相成，甚至将她当作某种“人形补药”来辅助修炼的话……
那么这一刻，当他亲手扶起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少女时，心中那早已冰封的某个角落，确实松动了一丝。
有那么一点点真心，悄然渗了进来。
“俗家姓名为何？”李烬问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丝。
老汉连忙答道：“恩人，我们这一片的女娃……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一个简单的称呼，她的称呼就是娟娟。”
穷苦人家，女儿不被重视，往往只有一个小名，甚至只是一个称呼。等到出嫁时，才会由夫家赐名。
李烬点点头。
“既然如此，”他看着娟娟，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你便随为师姓李。本座再赐你一个‘素’字，加上你的本名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便叫，李素娟。”
娟娟——不，李素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有名字了？
不是“娟娟”这样随口的称呼，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名字。
而且……是跟师父一样的姓。
李……素娟。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李素娟眼中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任由泪水滑落。
那泪水，是喜悦，是感动，也是一种新生的宣告。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无名无姓的贫苦少女娟娟。
她是李素娟。
是师父的弟子。
李烬看着哭泣的少女，心中平静无波。他抬起右手，凌空虚划。
一道灰暗的、边缘流转着深邃符文的传送通道，凭空出现在屋内。通道内部深邃不见底，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
“你们穿过这个通道，”李烬对老汉说道，“自会有人接应你们。通道另一端，很安全，会有人安排你们的住处和生活。”
老汉一家闻言，再次千恩万谢。
娟娟的母亲拉着两个孩子，走到传送通道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朝着李烬和李素娟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拉着孩子走进通道。
老汉走在最后一个。
他走到通道口，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李素娟。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有不舍，有欣慰，有愧疚，也有最深的期盼。
娟娟也看着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父亲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从此仙凡两隔，她将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而父亲和家人，将在轮回宗的庇护下，过上衣食无忧的平凡生活。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老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进了传送通道。
就在通道即将合上的最后一刻——
老汉忽然又回过头，看了娟娟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穿透了命运。
一眼万年。
通道合拢，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下李烬和李素娟两人。
油灯早已熄灭，昏暗的光线从破旧的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素娟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消失的地方，无声流泪。
李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李素娟终于转过身，用衣袖擦干眼泪，朝着李烬深深一拜。
“师父，”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已经坚定，“弟子……准备好了。”
李烬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走吧。”
他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阳光正好。
岁咸城的街道依旧萧条，远方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李素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生活了十六年的破旧民居，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跟上了那道灰色的身影。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在远方，苍云宗的山门，隐隐有沉闷的钟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岁咸城上空。
那是……丧钟。
为那些死在荒丘上的苍云宗修士而鸣。
也为这个即将迎来剧变的时代，敲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