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明天上街逛逛,权当过年放假了(1/2)
不多时,吕参谋长带人先一步赶到黄婆婆家。
他迅速听了姚胖子的简要汇报,当机立断,将带来的战士分成几路,从不同方向朝镇外追去。
等陆国忠带着小李匆匆赶到时,整间屋子的搜查已近尾声。
现场除了阁楼上那台来不及带走的美制电台,再无其他有价值的设备——密码本不见踪影。
倒是在阿薇住过的那间偏屋里,搜出了两张旧照片。
屋里光线太暗,姚胖子拿着照片走到院中,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
第一张是全家福。
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女人笑得很开,眉眼弯弯;男人却坐得僵直,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大约是头一回照相。孩子胖乎乎的,冲着镜头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第二张是双人合影。
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神情拘谨,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旁边站着个穿女式小西装的年轻女子,长相说不上多标致,眉宇间却有一股子英气,腰板挺得笔直。
姚胖子拿着照片,下意识转身想问问院子里那个絮叨不休的瞎眼老太,张嘴才想起——这老太太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正要另寻人问,抬眼就见陆国忠大步跨进院门,身后跟着小李。
陆国忠迅速问明情况,转向正蹲在檐下查看那台发报机的吕参谋长:
“追出去的战士有消息了吗?”
吕和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还没有。眼下麻烦的是,不知道这个‘阿薇’往哪个方向跑了。进山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她手里还有一条咱们不知道的路。”
陆国忠没接话,目光越过矮墙,投向远处暮色中墨青色的山影,若有所思。
姚胖子没工夫发愣,一把将刘海旺拉到院角。
“你认认,是不是这个女人?”
刘海旺接过照片,凑到眼前,对着那张双人合影端详了半晌,眉头拧成一团:
“像……又不太像。我见过的那姑娘,穿着打扮就是咱们农村人,土土的。这照片上的——”他顿了顿,“太洋气了,跟电影画报上的人似的。”
姚胖子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把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按进心里:
“那就是了。”
陆国忠走到老太太跟前,声音放得很轻:“老奶奶,您那位侄孙女——姓什么?”
姚胖子刚想拦,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也想听听这老太太还能吐出点什么来。万一这人糊涂归糊涂,名字还记得呢?
“呀!”老太太偏过头,浑浊的眼睛空落落地朝着陆国忠的方向,“你不是她男人么?自己婆娘姓什么都忘了?”
“啊?”陆国忠一愣。
姚胖子抿着嘴,把笑硬憋回去,扯了扯陆国忠的袖子,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太太脑子不清楚,你别问了,再问她能把你认成她孙子,到时你跳脚也来不及”
“跳什么脚!”老太太耳朵尖,气呼呼地朝这边偏过头来,“再跳脚也是林家的娃!林薇——她就叫林薇,不许改姓!”
姚胖子眨眨眼,乐了。
“嘿,”他压低声音,朝陆国忠一扬下巴,“歪打正着。听见没,林薇。”
陆国忠低声道:“这都什么事……”
吕和平笑着接话:“医学上管这叫阿尔茨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这病,治不好。”
“还是咱们吕大参谋长有见识。”姚胖子适时捧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名战士快步跑进院门,立定敬礼:“报告参谋长!我组追至外围哨卡,沿途无发现,哨兵证实无人出入。”
吕和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有两名战士先后返回。
“报告!我组方向无异常。”
“报告——”第三名战士顿了顿,“外围第二哨卡反映,约半小时前有一女子经过,自称是板石镇人,要去县城走亲戚。”
姚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完了!让这林薇给跑了!”
吕参谋长立刻转向身后:“备车!我们追——”
“算了。”陆国忠抬手拦住他,声音平稳,“追不上的。”
他看了一眼院外渐浓的夜色:“能用这种美制大功率电台的,不是普通角色。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摆脱追踪。半小时——”他顿了顿,“够她把痕迹清理干净了。”
吕参谋长一脸懊恼,听陆国忠这么说,也只得沉默地点了点头。
158师师部,欧阳师长双手握住陆国忠的手,用力摇了两下:“我说陆处长,特务虽然跑了,但板石镇的隐患算是清除了。这功劳,你们上海组记头一份。”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请师长批评。”陆国忠语气诚恳。
“批评什么?”欧阳师长摆手,“要批评也是先批评我自己。我们158师打仗不含糊,可这反特工作,确实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们这一趟,给我们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遗憾,“要是能多留你们几天就好了。”
陆国忠点点头:“师长放心,这次回南宁,我会向任军长正式建议——十六军该有自己的敌工部门了。”
第二天清晨,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十六军军部派来的一辆吉普和一辆军卡已静静停在158师卫生院的门口。
众人陆续上车。
武清明被担架平稳地抬上军卡后厢,钱丽丽紧随其后,弯腰时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军毯。
卡车上,两名负伤的战士已经安置妥当,正半靠在车帮上,朝送行的战友们点头。
陆国忠拉开吉普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清晨薄雾笼罩的院子,落在并肩而立的欧阳师长和吕参谋长身上。
欧阳师长站得笔直,朝他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
吕参谋长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沉静而郑重。
陆国忠点了下头,随即矮身钻进车内,带上车门。
引擎低鸣,车轮缓缓碾过碎石。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扬长而去。
车影渐渐变小,最终被群山合拢的弯道吞没,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尘土,在初升的日光里缓缓沉降。
下午时分,南宁城区的僻静街道上,军区总医院的门诊楼前一片安宁。
日光斜照,将米黄色的楼体染成暖暖的金色。
一辆吉普和一辆军卡缓缓驶入,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任栋甫一身戎装,早已等在楼前。见车停稳,他大步迎上。
武清明和另外两名伤员被小心抬下卡车,钱丽丽紧随其后,一手扶着担架边缘,一手替他挡着刺眼的阳光。
任栋甫俯身,隔着担架握住清明的手,力道沉稳:“清明,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武清明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陆国忠带着姚胖子、孙卿和小李整队上前,立正敬礼:“任军长,上海小组完成寻找清明小分队的任务,特来向您辞行。”
任栋甫回礼,随即朗声笑起来:“我说国忠,小姚,急什么?在南宁多待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啊?”姚胖子一愣,小眼睛警觉地转了转,“我说老任,你可不能扣着人不让回家啊!”
“就你姚胖子滑头!”任栋甫抬手虚点着他,笑意未减,“提前申明,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曹部长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曹副部长说了,让你们在南宁休整几天,然后直接去福建。六天后,他在厦门等你们。
“一切听从领导安排”陆国忠回应道。
孙卿和小李一听,脸上顿时有了神采。
“处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南宁转转?”孙卿眼睛亮晶晶的,“我可是头一回来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姚胖子原本还为回不了上海发愁,听见“好吃的”三个字,眉头立刻松开了:“我看行!明天上街逛逛,权当过年放假了。”
傍晚,几个人住进了军区招待所。
陆国忠的房间里,孙卿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南宁市区图,和小李趴在桌上,脑袋凑在一块儿。
地图上尽是纵横交错的街道和标注,愣是看不出哪块地界有吃有玩。
陆国忠和姚胖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低声琢磨着六天后厦门那趟任务的深浅。姚胖子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没个准音。
房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陆国忠放下手里的茶杯。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拎着两只暖水瓶走进来,扎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
“首长,给您送热水。”她把水瓶轻轻搁在茶几边。
陆国忠微笑着点了点头。孙卿却放下地图,眼珠一转:“你是南宁本地人吗?”
“是呀,我是壮族的。”服务员有些腼腆。
“太好了!”孙卿来了精神,“能不能给我们讲讲,附近哪儿有好玩的地方?最好还能吃到地道的广西风味。”
服务员想了想,笑起来:“那你们明天去土地庙呀!正好是开年祭祀,可热闹了,旁边还有庙会,吃的玩的都有,保证各位首长玩得开心。”
“在哪儿?”孙卿忙把地图摊开递过去。
服务员凑近了看,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片刻,点了点一条小街边上的空白处:“就是这儿,从招待所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谢谢你啦。”孙卿从床头包里摸出一把太妃糖,塞进服务员手里,“这是上海的太妃糖,尝尝。”
服务员捧着糖,连声道谢,眼里带着欢喜,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房门刚带上,姚胖子就忍不住了:“听见没有?土地庙,明天就去!”
他摸着自己随身带的空布袋,盘算着:“得买点南宁的土特产,回头让丽丽捎回上海,给陈教授和怡霖也尝尝。”
第二天一早,孙卿洗漱完走出房门,愣在走廊里。
边上的三间客房全敞着门,陆国忠、姚胖子、小李穿戴整齐,正坐在姚胖子屋里,像是在等她。
“走。”陆国忠见她到了,起身。
四人换了便装,慢悠悠走进南宁初春的街道。
天色刚亮,薄雾还没散,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孙卿和小李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陆国忠看着前面两个背影,声音低了些:“难得看她这么高兴。一个姑娘家,成天盯梢摸排,也是不容易。”
“可不是。”姚胖子叹了口气,“别说小孙了,我都落下毛病——晚上做梦老有人拿刀捅我。”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到了土地庙附近。
离开年祭祀还早,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
“先吃早饭。”姚胖子四处张望,瞅见不远处一条街烟雾腾腾,全是吃食摊子,赶紧招呼大家往那边拐。
走了几家,他的脸垮下来。
“怎么全是粉?宽的细的、汤的拌的、牛肉的猪脚的……”他挨个扫过去,越看越没劲,“就没个大饼油条?豆浆粢饭也行啊。”
“行了,入乡随俗。”陆国忠劝道,“我看那边有家粥店,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从边上走过,听见说话声,脚步一顿,扭头打量着四人。
“纳是……上海人,是伐?”
姚胖子一愣,随即眉开眼笑:“是额呀!阿拉上海人。阿姨,侬也是上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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