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颗甜甜的糖(2/2)
陈一萌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这个人,生病烧成这样,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说什么傻话。”她握紧他的手,“我是你老婆,不担心你担心谁?”
顾魏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陈一萌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知道药效还没那么快发挥作用。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把他额前有些汗湿的头发拨开。
“难受得厉害吗?”
顾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骨头缝里酸疼,浑身没劲。”
陈一萌听着,心疼得厉害。她知道那种感觉,发烧到一定程度,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可这个人,平时受了什么罪都闷着不说,现在能说出这几句话,可见是真的难受。
“药吃下去了,过一会儿应该能退一点。”她轻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顾魏睁开眼睛看她,目光有些涣散,但依然温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这一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一萌连忙把他扶起来一点,轻轻拍着他的背,等这阵咳嗽过去,又端过牛奶递到他嘴边:“喝点热的,润润嗓子。”
顾魏喝了几口,牛奶的温度熨帖着喉咙,终于把那阵痒意压下去一些。他靠回枕头上,呼吸还是有点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睡衣都被汗浸湿了一些。
陈一萌摸了摸他的后背,眉头皱起来:“出汗了,我去拿件干睡衣给你换。”
她起身去衣柜里找睡衣,顾魏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难受是真的难受,可有人这样照顾着,又觉得那些难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陈一萌拿着干爽的睡衣回来,帮他换上。动作轻柔小心,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换好之后,她又扶着他躺下,把被子掖好,然后重新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这儿,等烧退一点再走。”
顾魏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不累吗?”
陈一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累什么累,你生病了,我哪有心思睡。”
顾魏想说什么,被她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她柔声说,“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顾魏看着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陈一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的顾主任,是患者信赖的好医生,是学生敬畏的导师。可此刻躺在这里,只是一个生病的普通人,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着。
陈一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整夜没合眼。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窗外风声渐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房间里,陈一萌握着顾魏的手,静静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她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她轻轻舒了口气,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明发来的消息,问她顾魏情况怎么样。她单手回了一句:发烧三十八度二,吃了药,刚睡着。
陈明秒回:这家伙就是累的,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别急着上班。
陈一萌回了个“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床头柜。
夜更深了,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陈一萌靠在床头,握着顾魏的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被轻轻握了一下,睁开眼睛,发现顾魏正看着她。
“几点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沙哑。
陈一萌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了。”顾魏说,“不那么冷了。”
陈一萌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比刚才凉了一些。她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那就好。再睡吧,明天应该能退。”
顾魏看着她,忽然说:“你也睡吧,别守着了。”
陈一萌想了想,点点头,在他身边躺下来,却还是握着他的手。
“晚安。”她轻声说。
顾魏侧过头,看着她疲倦的脸,心里涌起无限温柔。
“晚安。”他说。
窗外月色朦胧,照着这个安静的房间。两个人并肩躺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陈一萌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侧过身,把手轻轻探向顾魏的额头。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不烫了,至少不像昨晚那样烧得吓人。
但她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而是轻轻覆在他额头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顾魏还在睡着,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但眉头依然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梦里也在忍受着什么不适。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里透着一丝灰败,嘴唇有些干裂,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陈一萌看着,心疼得厉害。
她轻轻收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很轻,怕吵醒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他一眼,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的样子显得格外脆弱。
这人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因为生病而微微蜷缩;那双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被子外面,骨节分明,青筋隐隐可见。陈一萌走过去,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站在床边,她心里开始盘算:如果今天还发烧,不管他说什么都得带他去医院抽个血。这人身体素质本来就差,长期过劳,心脏还做过手术,最怕的就是身体里有炎症自己扛着。普通感冒还好,万一是什么病毒感染,或者别的问题,拖下去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转身轻轻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得很,张姐出去买菜了,西西也还在睡。陈一萌先去儿童房看了一眼,小家伙抱着那只从德国带回的小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弯了弯嘴角,轻轻带上门,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粥是昨晚就预约好的,这会儿已经熬得软烂。她打开锅盖看了看,又切了几片姜准备煮些汤,想着姜汤驱寒,对他应该有好处。另外蒸了两个鸡蛋羹,又热了一杯牛奶,全部准备好放在托盘里,才端着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顾魏刚好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门口,看见是她,眼里才慢慢有了焦距。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陈一萌连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扶着他坐起来,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着。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了过来,陈一萌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里更酸了。
“怎么样?”她轻声问,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顾魏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难受,但是不发烧了。”
陈一萌探过温度,确实正常了,稍稍放心一些,但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疲惫的神情,那颗心还是揪着。
她收回手,在床边坐下,端起温好的牛奶递给他:“先喝点这个,润润嗓子,然后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顾魏接过牛奶,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那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他把杯子递还给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托盘,里面除了粥和鸡蛋羹,还有几个白色的小药袋。
“还要吃药?”他问,眉头微微皱起来。
陈一萌被他那个表情逗笑了,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手术台上再复杂的情况都面不改色,这会儿看着那几个药袋,居然露出孩子般不情愿的神情。
“当然要吃。”她把牛奶杯放回托盘里,拿起一个药袋晃了晃,“消炎的,治感冒的,还有维生素,都得吃。”
顾魏看着那几个药袋,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一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顾主任,这么大人了,不能怕苦啊。”
顾魏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怕苦。”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吃了也没用,还是难受。”
陈一萌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药没用,而是这种生病的无力感让他烦躁。平时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此刻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那种挫败感比病痛本身更难熬。
她没再打趣他,而是把药袋放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药还是要吃的。”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吃了才能好得快。我知道你难受,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得有个过程。”
顾魏看着她,没说话。
“今天就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她继续说,“工作的事有杜文俊他们盯着,科室离了你一天两天转不了,但你的身体如果垮了,我和西西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顾魏心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看着她因为照顾自己而略显疲惫的脸,心里涌起深深的歉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对不起。”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些温度。
陈一萌摇摇头,弯了弯嘴角:“别总道歉。来,先把早饭吃了,然后把药吃了,再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说不定就好多了。”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顾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张开嘴,把那勺粥咽下去,软糯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陈一萌一勺一勺喂他,他一口一口吃,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阳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更多,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
一碗粥喝完,陈一萌又喂他吃了鸡蛋羹,然后拿起那几袋药,把药片倒在手心里,递给他。
顾魏看着那一小把药片,还是皱了皱眉,但这次没说什么,接过来就着水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泛上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一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顾魏低头一看,是那种水果硬糖,他平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此刻看着那颗亮晶晶的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张开嘴,含住那颗糖,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陈一萌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怎么样?甜不甜?”
顾魏点点头,含着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陈一萌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有些凉。她站起身,扶着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好,掖好被角。
“再睡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顾魏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陈一萌低头看他,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你。”
陈一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睡吧。”
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睛,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含着那颗糖的甜意。
陈一萌弯了弯嘴角,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张姐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西西也醒了,被张姐抱在怀里喂水,看见陈一萌出来,立刻伸出小胳膊要抱抱。
陈一萌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亲。
“妈妈,”西西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爸爸生病了,在睡觉。”陈一萌轻声说,“西西乖,不要去吵爸爸,让爸爸好好休息。”
西西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理解“生病”和“睡觉”之间的关系,然后点点头,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陈一萌抱着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风还在刮,树枝在风里摇晃,但雨停了,云层后面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阳光。
她忽然想起顾魏刚才那句话:吃了也没用,还是难受。
她知道那种感觉。不是药没用,是生病时那种无力和脆弱,让习惯了坚强的人格外难以忍受。可再坚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人陪着,有人照顾着,有人给一颗糖,就是最大的安慰。
她低头亲了亲西西的头顶,轻声说:“爸爸很快就会好的。”
西西似懂非懂地抬头看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更多,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一盆绿植上,给这个阴了几天的早晨带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