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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跨越几千公里的奔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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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念头,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翻涌上来。比如看到路边一对情侣牵手走过,比如听到某个熟悉的旋律,比如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她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那些情绪按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直到曹老师那封邮件。

她对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放下美国的一切,实验室的职位,正在进行的课题,已经谈好的下一阶段安排。同事都觉得她疯了,领导甚至专门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她只是摇头,说想回家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回的不是家,是那个人。

一路上她都在想,万一他变了呢?万一他已经有了别人呢?万一那些都是她一厢情愿呢?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害怕。可她还是上了飞机。

落地杭州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看着那些熟悉的中文标识,听着周围熟悉的语言,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没告诉他她回来了。

她先去了医院。

站在住院部楼下,她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知道他在不在,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见她。她只是觉得,必须先看到他。

后来她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在走廊里出现,如果他没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住,如果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她熟悉的、藏都藏不住的光,她会不会转身就跑?

可他出现了。

他就站在那儿,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像是在去查房的路上。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他真正笑起来的样子,眉眼都弯着,里面有光。

她站在原地,忽然就哭了。那一刻她知道,她做对了。

陈一萌坐在车里,擦了擦眼泪。

那些记忆像是就在昨天,可实际上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们结婚了,有西西了,过上了那种她曾经以为永远得不到的平淡生活。每天一起出门,偶尔在医院偶遇,晚上回家陪孩子,周末轮流值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

可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庆幸自己当年有那样的勇气。

庆幸自己在无数个犹豫的夜晚,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来。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害怕被拒绝就止步不前。庆幸那个人,真的如她所愿,一直在原地等她。

她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回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她会在费城继续做她的研究,也许已经升了副教授,也许有了新的生活。但她知道,不管哪一种,都比不上现在,有一个等她回家的人,有一个叫她妈妈的小家伙,有一个累得要死却依然想坚持下去的家。

幸好。

幸好她回来了,幸好他还在,幸好她找到了,幸好他也等来了。

陈一萌深吸一口气,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好多了。她理了理头发,推开车门,拎着包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空无一人,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是顾魏发来的消息:“过安检了,等登机。到家了吗?”

她弯了弯嘴角,打字回他:“刚到车库,准备上楼。一路平安。”

发送。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在自家门口站定。掏钥匙的时候,又一条消息进来:“早点睡,别等我。到了给你消息。”

陈一萌看着那条消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张姐已经睡了,西西的房门虚掩着。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小家伙睡得很沉,那只棕色小狗被她抱在怀里,小脸埋在毛茸茸的玩具上,呼吸均匀。

陈一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走进卧室。

行李箱还摊在地上,她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弯腰把箱子合上,推到墙角,然后坐在床边,给顾魏发最后一条消息:“我和西西等你回来。”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人不在的时候,显得空荡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一周,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一周后,他们会有两天,整整两天,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第二天清晨,陈一萌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凉的,被子平整得像是从没被人躺过。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铺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顾魏已经在飞往柏林的飞机上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天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消息。她知道飞机上没信号,可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

起床,洗漱,换衣服。推开西西的房门,小家伙已经醒了,正坐在小床上抱着那只棕色小狗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立刻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抱。陈一萌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闻到奶香混合着婴儿特有的淡淡味道。

“爸爸出差了,”她轻声说,“妈妈送你去奶奶家好不好?”

西西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想“出差”是什么意思,然后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指着窗外说:“鸟鸟。”

陈一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阳台上落了一只麻雀,正在那儿啄着什么。她笑了笑,抱着西西去洗漱。

把张姐和西西送到顾魏家的时候,苏韵已经在等着了。她接过孙女,亲得不行,又问顾魏是不是顺利登机了,有没有带够衣服。陈一萌一一答了,说飞机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苏韵点点头,让她放心去上班,孩子有他们照顾。

从婆家出来,陈一萌开车往医院去。早高峰的交通一如既往地拥堵,车流缓慢挪动,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些有的没的,顾魏这会儿应该飞到哪儿了?德国的项目会不会顺利?他身体能不能扛得住那边的温差?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才分开十几个小时,就操心得像个老妈子。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她停好车,快步往住院部走。电梯里遇到几个熟面孔,点头打了招呼,有人问她顾主任是不是出差了,她笑着说是,去德国了。对方说顾主任这一走,您可得辛苦了。她心想,他不走我也辛苦,这话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她放下包,打开电脑,等着十点钟的院务会。窗外是住院部的中庭,能看见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是她带的硕士研究生,姓周,小姑娘今年研二,做事挺踏实。周同学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有点犹豫的样子。

“老师,那个……手术室那边刚通知,咱们这周的择期手术都要延后。”

陈一萌抬头看她:“什么情况?”

“说是手术室的线路有问题,”周同学走过来,把文件夹递给她,“昨天夜里发现的,维修需要时间,这周所有非急诊的手术都挪到下星期了。我刚才去跟护士长确认过,您周三周四的两台也都往后推。”

陈一萌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确实是手术室发来的正式通知。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设备检修、线路维护,都是正常的,就是打乱计划比较麻烦。

“行,我知道了。”她合上文件夹,递给对方,“那两台患者的沟通要做好,别让人家干等着,有情绪的话及时跟我说。”

“好的老师。”周同学点点头,又问了两个关于下周教学查房的问题,然后关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一萌转回电脑前,继续看今天院务会的材料。两个议题,一个是关于神经外科新设备的采购,一个是下半年的进修名额分配。她一条一条往下看,脑子却有点走神,想着那两台延后的手术,想着怎么跟患者解释才不会让人家有意见,想着下周的日程肯定会挤成一团……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上,2月18日,然后落在日历上。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手术延后了,周三周四的手术都挪到了下周。今天是周二,开完院务会和下午的那个学术讨论会,这周就只剩大后天的教学任务了。如果……如果把教学任务也调整一下,跟下个月的那次合并?

陈一萌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日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算时间,顾魏是周三到柏林,今天才周二,他还在路上。就算她明天出发,也能比他晚到一天而已。德国那边的项目要一周,她现在过去,能待好几天。这几天她原本是要在手术室里站着的,现在手术没了,教学任务也可以协调。

陈一萌忽然坐直了身子,她点开手机,开始查航班。

杭州直飞柏林的航班每天都有,汉莎、国航,她一个个看过去。明天下午有一班,当地时间晚上到,顾魏那边是下午,正好能去接她。回程可以配合他的时间,一起回来,或者晚一天也无所谓。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航班信息,心跳越来越快。

这太疯狂了。

她还有工作,还有西西,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怎么能说走就走?这不像她。陈一萌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她做任何决定都要权衡利弊,都要考虑周全,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机场,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想起开车回家时一个人流下的眼泪。想起那七年,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后悔没有早一点回来。想起他在安检口回头看她那一眼,眼里有她熟悉的光。

他们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出去过了,很久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了。

很久很久。

陈一萌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爸,”电话接通,她说,“您下午有空吗?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下午的学术讨论会开得心不在焉。

陈一萌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台上的人讲脑胶质瘤的最新治疗方案,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她给顾长河打了电话,顾长河听完她的想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吧,孩子有我们,别担心。”

就这么简单。

没有问她工作怎么办,没有问她是不是太冲动,只是说去吧,别担心。

她又给科里打了招呼,说临时有事,这几天的教学任务想调整一下。张主任是老领导,听完只是笑了笑,说难得你有这个心,去吧,回来多带两台手术就行。然后是张姐,是苏韵。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应,去吧,放心,孩子我们来照顾。

好像全世界都在推着她走。

好像这一步,她早就该迈出去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陈一萌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给顾魏发了一条消息,“在忙吗?”

发完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应该已经开始忙了。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忽然笑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行李箱重新拖出来,拉开拉链,看着里面自己收拾好的东西,那些他忘带的,她准备送过去的。

洗漱包、须后水、厚袜子、保温杯。还有一张她写的字条,本来想等他走了之后塞进他行李箱的,后来忘了。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那张字条,展开看了看。

“别太累,按时吃药。我和西西等你回来。”落款是一个亲亲的表情。

陈一萌看着那张字条,弯了弯嘴角,然后把它叠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合上箱子,拉好拉链,她把箱子竖起来靠在墙角。

明天。

明天她就飞过去,亲自把这张字条交给他。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顾魏发来的:“刚忙完,柏林在下雨。想你。”

陈一萌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热了。她打字回他:“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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