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温柔的分离（2/2）
顾魏和陈一萌并肩走进食堂。两人都刚结束上午的工作，顾魏的门诊告一段落，陈一萌也刚完成一台手术的术后观察。他们随着人流取了餐盘，正在挑选菜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嘈杂传来：“老顾！女神！这边儿！有座儿！”
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四人桌前，陈明正朝着他们用力挥手。他已经打好了饭，面前摆着两荤一素的餐盘，还有一碗汤，显然是一个人坐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前几天肠胃炎时的蔫样。
顾魏和陈一萌对视一眼，端着选好的餐盘走了过去。
“可以啊陈医生，抢座功力见长。” 陈一萌笑着在陈明对面坐下，她选了一份清蒸鱼、一份炒青菜和一小碗米饭，很符合她一贯的清淡口味。
顾魏则在陈一萌旁边坐下，他的盘子里是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和米饭，量和陈明一比差多了。他看了一眼陈明餐盘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和辣子鸡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那是！知道这个点儿食堂是战场，我查完房就溜达过来了，专挑这风水宝地！” 陈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抱怨，“就是今天这红烧肉炖得不够烂，辣子鸡丁辣椒比鸡丁多……唉，想念我家静语的手艺，还有女神你偶尔的爱心便当啊！” 他后半句是冲着陈一萌说的，带着夸张的怀念。
“少贫。肠胃刚好，吃这么油腻，小心晚上又找你家静语诉苦。” 顾魏不紧不慢地开始吃饭，淡淡地泼了盆冷水。
“哎，我这不是补充能量嘛！筹备婚礼很耗心血的！” 陈明立刻为自己“正名”，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顾魏和陈一萌，“说到婚礼，正好你们俩都在，我跟你们汇报汇报最新进展！”
他扒拉了一口饭，兴致勃勃地开始讲：“酒店基本定了，就西湖边那家，静语喜欢他们家的花园，拍照好看。婚庆公司也接触了几家，有一家的创意总监特别对我的路子，他们居然提议可以把一些动漫元素巧妙融合进去，又不显得突兀，比如用哆啦A梦造型的签到笔，或者把宾客席位卡做成名片样式……当然，这个还得看静语喜不喜欢……”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婚礼的美好构想中。
陈一萌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适时地问一句：“静语看过这些方案了吗？她怎么说？”
“给她看了些初步想法，她说都行，让我定。”陈明挠挠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她好像……对细节没那么大热情，总说简单点就好，别太累。但我总觉得，一辈子就一次，得给她最好的，最难忘的。”
顾魏一直沉默地吃着饭，听到这里，停下了筷子。他想起早上陈一萌在车上的话，抬眼看向陈明，语气平静地开口：“陈明。”
“嗯？”陈明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看向顾魏。
“婚礼是你们两个人的事。”顾魏的声音不高，但在略显嘈杂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入陈明耳中，“你觉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她的，或者最能让她感到轻松快乐的。”
陈明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
顾魏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兄弟间的直率：“静语性格温婉，未必喜欢过于复杂热闹的场面。你投入太多精力在‘创意’和‘难忘’上，可能会无形中给她压力，让她觉得必须配合你的期待，反而失了本意。”
他顿了顿，看了陈一萌一眼，又看向陈明，“我和一萌当年，什么都没办。对我们来说，省去那些麻烦，把时间留给自己，就是最好的方式。”
陈明张了张嘴，看看顾魏，又看看微笑着点头附和的陈一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怔愣，慢慢变成了思索。他想起静语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对他那些天花乱坠的想法只是温和地笑着说“你决定就好”，而不是像他一样热情地参与讨论。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有点……自我感动了？” 陈明放下筷子，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不是否定你的心意。”陈一萌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你的心意静语肯定能感受到。只是提醒你，多问问她真正想要什么，听听她没说出来的是什么。也许对她而言，一个温馨简单、只有至亲好友见证的仪式，比一个盛大完美却让人筋疲力尽的‘秀’，更接近幸福的本意。”
陈明沉默了几秒钟，拿起汤碗喝了一口，咂咂嘴：“你们俩……说得对。是我太嗨了，光想着怎么搞得与众不同，怎么让她觉得嫁给我特值，可能……是有点忽略她的真实感受了。”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少了些亢奋，多了些踏实，“谢了，兄弟，弟妹。我回头再好好跟静语聊聊，砍掉那些花里胡哨的，抓核心。保证不给她压力，也省得我自己累成狗。”
顾魏点了点头，重新开始吃饭。
陈一萌也笑了：“这就对了。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跑腿、联络，都行。”
“那必须的！到时候你们俩可是主力！”陈明又恢复了活力，但话题已经从“我的天才创意”转向了更实际的“哪些环节可以简化”、“静语可能喜欢什么样的婚纱风格”。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餐桌上，三个好友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融洽。食堂的喧嚣成了背景音，这一刻，他们不是医生和主任，只是互相扶持、可以坦诚交流的挚友。
关于婚礼的讨论，也从一场一个人的“狂欢”预演，回归到了它应有的核心，两个人的舒适与喜悦。而这，或许就是朋友存在的意义之一：在你热血上头时，轻轻拉你一把，让你看清最重要的方向。
傍晚，华清大学附属医院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顾魏处理完最后一份待签文件，关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窗外天色已染上暮色，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陈明。
点开，是陈明那特有的、带着点夸张又透着实诚的语气。
“老顾！今天食堂一席话，胜读十年婚恋心理学！哥们儿我茅塞顿开，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上蹿下跳的‘婚礼狂躁症’。确实，不能光顾着自己嗨，把我们家静语给整焦虑了。决定今晚就回去，摆出最诚恳的态度，泡好茶，备好零食，好好听听领导的真实想法和指示！拨乱反正，就从今晚开始！感谢组织提醒！[抱拳][奋斗]”
顾魏看着这条信息，仿佛能看见陈明那副幡然醒悟、又摩拳擦掌准备“改正”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一边拎起公文包朝办公室外走去，一边单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顾魏”：加油。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但其中包含的鼓励和信任，陈明肯定能懂。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的空间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顾魏刚走出电梯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停车位的方向，却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一萌正站在电梯口旁边，似乎也是刚到，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顾魏，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收起手机朝他走来。
“等很久了？”顾魏加快脚步迎上去。
“没有，刚到。手术结束得还算准时。”陈一萌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朝着顾魏的GLE走去。
顾魏想起刚才的消息，将手机屏幕转向她：“陈明发来的。”
陈一萌凑近看了看，读完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一丝调侃：“看来是听进去了。不错，孺子可教。希望他今晚的‘恳谈会’顺利进行，别又自己说嗨了。”
“嗯。”顾魏收起手机，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陈一萌微凉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指纤细，带着常年刷洗消毒后的一点点干燥，但触感真实而温暖。
两人牵着手，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不急不缓地走着，脚步声合二为一。顶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赶紧回家吧，”顾魏侧头看了陈一萌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柔软，补充道，“家里还有一个……需要好好安慰的呢。”
他指的是早上那个搂着他脖子不肯松手、眼泪汪汪被留在家里的小家伙。
一整天，女儿那张委屈的小脸时不时就会在他脑海里闪过，尤其是在门诊间隙，或者处理复杂病例感到疲惫时，成了最有效的“治愈”画面。
他知道，对于一岁多的孩子来说，早上的分离焦虑是正常的，也需要父母温柔而坚定的引导，但想到晚上能抱着她、哄着她，陪她玩玩具、讲故事，那份期待就冲淡了所有疲惫。
陈一萌听出他语气里的牵挂，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更深了些：“是啊，我们的小公主估计从下午就开始盼着了。张姐说今天在家倒是挺乖，就是时不时会跑到门口看看，嘴里念叨‘爸爸’‘妈妈’。走吧，别让她等急了。”
两人走到车边，顾魏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让陈一萌先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渐消的车流。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车窗外交织成流动的光河。车厢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天医院的琐事，陈明婚礼的新思路，还有晚上给西西带什么小惊喜。
家的方向，灯火温暖。
那里有等待安抚的小小人儿，有王阿姨准备好的饭菜香气，有卸下所有角色、只作为彼此依靠的宁静夜晚。而对于顾魏和陈一萌而言，无论是挚友在人生大事上的成长，还是稚女在成长路上的小情绪，都是他们共同面对、携手分担的生活的一部分。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们驶向那个名为“家”的、最安心也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