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次意外抛锚（1/2）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顾魏正在办公室仔细研读德国项目的资料，内线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亲切的声音：“小顾啊，我高翰，现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院长？顾魏立刻应道：“好的院长，我马上过去。”
高翰院长不仅是华清医院的院长，本身也是国内顶尖的消化外科专家，业务和管理一把抓，在院内威望极高。顾魏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便快步走向位于行政楼的院长办公室。
敲开门，高院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他进来，便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小顾来了，坐。”
顾魏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拘谨。
高院长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叫你来，是有个事。下周在北京有个全国性的消化病学学术交流会，规格比较高，来了不少国内外顶尖的专家，也有很多前沿技术和理念的分享。我们华清消化病学中心作为重点单位，肯定要派人参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我考虑了一下，这次想带你一起去。”
顾魏微微一愣，带他一起去？这种级别的会议，通常都是科室主任或者更高资历的教授参加。
高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外，笑着解释道：“你现在是我们中心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而且马上也要升副高了，技术上、理念上都不落人后，该多出去见见世面，和顶尖同行交流碰撞一下。这对你个人，对我们中心未来的发展都有好处。”
他身体微微前倾，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更何况，你是协和出来的医生，这次会议很多主讲人都是你的老师或者师兄师姐吧？回‘娘家’看看，跟老师们好好交流交流，听听他们的最新进展，对你来说绝对是好事一件。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语气充满关怀，“不需要你奔波劳累，主要是去学习、交流，会议安排也都比较宽松，就当是换换环境，放松一下大脑。”
院长考虑得如此周到，既肯定了他在专业领域的地位，又充分考虑了他的健康状况，甚至细心地想到了他的学缘关系。这番话语和安排，让顾魏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学术动态，还能见到许久未见的恩师和同窗，对于他开阔视野、激发新的科研思路都大有裨益。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郑重地点头：“谢谢院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认真参加，好好学习交流。”
“好！”高院长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具体行程安排我让秘书稍后发给你。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特别是跟刘主任那边沟通好。”
“明白，院长。”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顾魏的心情难以平静。北京，协和，那些曾经教导他、影响他至深的老师们……还有汇聚了全国顶尖智慧的学术盛宴，这一切都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陈一萌。他知道，她一定会为他高兴，同时，也会开始细心地为他规划出行必备的药品和注意事项了。阳光透过行政楼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他的前路映照得一片明亮。
刚从高院长办公室出来，心里还因为即将到来的北京之行而有些微波澜，顾魏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他微微蹙眉，还是按了接听键：“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顾魏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公式化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某某街道派出所。您的弟弟顾肖，因为与人发生冲突，现在在所里，需要您过来一趟处理一下。”
“……”顾魏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眉头彻底锁死。顾肖？打架？在派出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刚刚还因为学术会议而略显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地址是？我马上过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可能平稳地确认了派出所的具体地址。
挂断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火气和担忧。他立刻拿出手机，先给杜文俊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小杜，我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出去一趟，科室的事情你先照看一下，有紧急情况随时电话我。”
发完消息，他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消化外科医生办公室。也顾不上多解释，只在进门时对几个看向他的同事简单说了句“有点事出去一下”，便径直走到自己的衣柜前，迅速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便装外套。
他的动作很快，但一丝不乱，只是脸色比刚才沉静了不少，唇线紧抿，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拿起车钥匙和手机，他再次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直奔地下停车场。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顾肖又惹了什么祸？对方是谁？严不严重？受伤了没有？怎么会闹到要去派出所的地步？
担忧、气恼、还有一丝无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知道顾肖自从失恋和失业后，状态一直不太稳定，但没想到他会冲动到跟人动手。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熟练地将车开出车位，驶向出口，方向明确，某某街道派出所。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景象，但顾魏的心神已经完全聚焦在了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身上。
他打开车载蓝牙，拨通了陈一萌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一萌，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跟你说。”他暂时不想让她担心，打算到了派出所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好，那你有事联系我。”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疾驰而去。顾魏的脸色沉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车子一路疾驰，顾魏的眉头始终紧锁着。他试图理清思绪，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但最终还是决定等到了派出所亲眼看到情况再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提醒自己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面对顾肖那个一点就着的脾气。
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的临时车位，顾魏熄火下车，快步走进派出所大厅。里面光线明亮，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气氛。
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您好，我叫顾魏，刚接到电话，说我弟弟顾肖在这里。”顾魏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民警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哦，顾肖是吧？在里面调解室等着呢。跟我来吧。”民警站起身，领着顾魏穿过一道门，走向里面的走廊。
还没走到调解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顾肖激动的声音：“……明明就是他先动的手！我就是正当防卫！”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则气愤地反驳：“放屁！我就是推了你一下，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顾魏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推开调解室的门，里面的情景映入眼帘：顾肖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头发有些凌乱，嘴角有一小块明显的青紫，t恤的领口也被扯得有些歪斜，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委屈。他对面坐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和顾肖年纪相仿，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但表情同样愤愤不平。一位民警正坐在中间，试图让双方冷静。
看到顾魏进来，顾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哥！”声音里带着点依赖，又有点心虚。
另一位当事人和民警也同时看向顾魏，顾魏没有立刻理会顾肖，而是先看向民警，微微颔首：“您好，我是顾魏，顾肖的哥哥。”
民警打量了一下顾魏，见他衣着得体，气质沉稳，脸色稍缓：“你来了就好。事情是这样的，两人在台球厅因为一点口角起了冲突，先是推搡，后来就动手了。主要是你弟弟动手重了些，对方报警了。”
顾魏的目光这才转向顾肖，眼神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怎么回事？”
顾肖被他的眼神看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辩解：“哥，真不怪我！他嘴欠，先骂人，还先推我！我一时没忍住就……”
“没忍住？”顾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没忍住就能跟人动手？还闹到派出所来？顾肖，你多大了？”
顾肖被他哥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顾魏又看向那位当事人，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冷静：“这位先生，抱歉。无论起因如何，我弟弟动手伤了你是他的不对。你的伤情是否需要去医院检查？所有医疗费用我们会负责。”
对方见顾魏态度诚恳，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嘟囔着：“倒……倒也没啥大事，就是胳膊被他扭了一下，有点疼。主要是他态度太横了……”
民警见状，插话道：“既然双方都有调解意愿，那就好办了。主要还是你弟弟，”他看向顾肖，“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动手是最低级也最解决不了问题的一种。这次对方不追究，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这样，可就不是调解能解决的了。”
顾魏立刻接话：“您说的是，是我们没教育好，给您添麻烦了。我们愿意接受调解，并赔偿对方的损失和医药费。”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了很多。
在民警的主持下，顾魏代表顾肖向对方道了歉，并当场支付了一笔合理的赔偿金。对方见顾魏态度好，赔偿也到位，也就签了调解协议书，不再追究。
处理完所有手续，顾魏拿着调解书，看了一眼垂头丧气跟在他身后的顾肖，沉声道：“走吧。”
走出派出所，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顾魏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顾肖说：“上车。”
顾肖默默地坐了进去。
顾魏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深深的失望和疲惫：“顾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顾肖在顾魏的面前气势明显低了下来。
车子驶离派出所，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顾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的、蔫头耷脑的小狗。
顾魏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他内心的情绪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过了好几个红灯，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困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但语气更像是在问一个无解的难题，“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你知不知道动手的后果？”
顾肖的肩膀缩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我……我就是心里憋得慌，一股邪火没地方发……今天在家，又跟我爸吵翻了……”
顾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和叔叔吵架。这几乎成了顾肖情绪失控的固定导火索。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试图了解根源：“你和叔叔又怎么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提到这个，顾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拔高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样他能看得上的！我待家里，他说我无所事事混吃等死；我出去找朋友，他说我交些狐朋狗友不务正业；我稍微提点自己的想法，他说我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在他眼里，我呼吸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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