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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沉不住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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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魏那堂关于腹主动脉夹层早期识别的课,以及那台力挽狂澜的手术,如同投入华清医院这潭深水里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赋予了某种传奇色彩,成了消化外科乃至整个医院口耳相传的经典教学案例。

正如那位“知情”住院医所言,顾魏的履历,‘协和八年制的扎实根基,佩雷尔医学院的双料光环’本就让他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起点。

而当这份顶尖学府淬炼出的理论素养,与他在华清医院一线实践中磨砺出的、近乎妖孽的临床直觉和精准刀法相结合,便迸发出令人震撼的能量。张老伯的病例,完美诠释了何为“于细微处见真章”,何为“挽狂澜于既倒”。

这件事的影响远超一次成功的急救,它成了刘主任手中一张无形的、却分量极重的“名片”。

今年新一批规培生、实习生涌入消化外科,在最初的入科教育或某次疑难病例讨论会上,刘主任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临床思维要开阔,不要被表象迷惑。就像我们顾魏医生遇到的一个病人,腹痛待查,县医院当胃炎治了半年……”

故事讲完,台下那些初出茅庐、眼神里还带着懵懂和敬畏的年轻面孔,总会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望向角落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脸色略显苍白、却自带一种沉静气场的顾老师,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崇拜。

顾魏,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份金光闪闪却低调异常的履历,成了消化病学中心最亮眼的那块招牌,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医学教科书式人物。

他无需多言,他的病例,他的手术录像,他偶尔在晨课或病例讨论会上寥寥数语却直指要害的点评,本身就是最好的震慑和激励。

然而,华清医院这片藏龙卧虎之地,耀眼的光芒从不独属于一人。

就在顾魏的名字因“夹层诊断”和“走廊惊魂”而被反复提及的同时,神经外科的领域里,另一个名字同样如雷贯耳,以其独特的方式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彩,他的同学陈一萌。

如果说顾魏是冷静、精准、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存在,那么陈一萌则是敏锐、果决、带着神经外科特有的雷霆万钧和细致入微。

她并非主任,只是主治医师,但她的技术、她的判断力、她在手术台上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感,早已让她成为神经外科实际上的中流砥柱之一,是科里年轻医生和护士们私下里无比信赖和崇拜的“女神”。

她的履历同样漂亮得惊人,和顾魏一样顶尖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而后在美国梅奥诊所完成了神经外科住院医师培训并工作数年。

梅奥的经历,赋予了她国际化的视野、极其规范严谨的手术风格和处理复杂颅内病变的丰富经验。

当年她放弃国外优渥的条件毅然回国,也曾引起过不小的议论,但她用一台台漂亮的手术和扎实的临床功底,迅速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此刻,神经外科的教室里,气氛同样紧张而专注。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例复杂颅底脑膜瘤的术中影像。肿瘤位置深在,紧贴着重要的神经血管,手术空间狭小得像在钢丝上跳舞。

陈一萌站在讲台前,穿着合身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她没有用激光笔,而是直接用纤长的手指在屏幕影像上精准地点划。

“注意看这里,”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语速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肿瘤前极与颈内动脉的关系是黏连,而非浸润。分离时,钝性剥离结合精细电凝,角度要精准,力度……” 她做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手腕旋转的动作,“……要像这样,靠手感,而不是蛮力。差一毫米,可能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台下坐着的,除了神经外科自己的年轻医生,竟然还有几个其他外科慕名而来的人,甚至包括一两个普外科的住院医,他们都是听说陈一萌今天要讲解这台高难度手术,特意跑来“偷师”的。

“陈老师,这个地方如果出血,压迫还是电凝优先?” 一个大胆的实习生提问。

“控制性低压麻醉下,优先精准电凝止血。盲目压迫可能损伤邻近神经。” 陈一萌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锐利地扫过提问者,“但前提是你对解剖结构烂熟于心,手下有准。否则,立刻呼叫上级医生,不要逞强。”

她的回答既专业又务实,毫不浮夸,带着梅奥训练出的那种极致的冷静和规范。

“还有这里,” 她将影像放大,指向肿瘤后方一处细微的阴影,“术前增强MRI提示这里可能有静脉窦侵犯,但术中探查发现是伪影。所以,任何时候,影像学都是重要参考,但手术台上的真实发现才是金标准。要敢于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双手的判断。”

这话语里的自信和底气,与顾魏那句“无影灯下,只有医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源于对自身专业能力的绝对掌控和对生命极限的深刻认知。

一堂课讲完,台下同样是敬佩的目光和热烈的讨论。陈一萌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利落地收拾好东西。

她没有顾魏那种沉静到近乎疏离的气质,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专业、自信和一种略带距离感的利落,同样让她显得卓尔不群。

刚走出示教室,一个小护士就急匆匆跑来:“陈医生!急诊刚收了个车祸外伤的,怀疑急性硬膜外血肿,瞳孔已经不等大了,要马上手术!”

“准备手术室!我马上到!” 陈一萌眼神瞬间一凛,所有讲课时的从容瞬间被急诊状态的冷冽果决取代,脚步迅疾如风,白大褂下摆扬起利落的弧度,朝着手术室方向快步而去。

那身影,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斩开迷雾、与死神竞速的决绝。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顾魏办公室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份需要审阅的出院病历摊开在面前,笔尖悬停在纸面上空,却久久没有落下。

顾魏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病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而是落在桌角安静躺着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其轻微却透着一丝焦躁的嗒嗒声。

半个小时前,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泛起。

‘晚上想吃什么?我这边快结束了。’

很寻常的一句问话,往常这个时候,陈一萌即便在忙,也会抽空回个简短的“随便”或者“你定”,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直接点菜。

但今天,毫无动静。

顾魏蹙了蹙眉,目光再次落到手机上,屏幕依旧漆黑一片。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他知道她下午有安排,好像是要给年轻医生讲课?但讲课也不至于半个小时不看手机。难道是课拖堂了?或者……又被哪个难缠的病人家属缠住了?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逐一否定。华清医院神经外科的忙碌程度他再清楚不过,突发状况比比皆是。

但……半个小时毫无音讯,对于他们之间而言,似乎有点太长了。尤其是,他胸腔里那颗尚未完全恢复“出厂设置”的心脏,似乎比大脑更先感知到某种不确定,开始以一种比平时稍快、稍显紊乱的节奏敲打着他的肋骨,连带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告诉自己这很可笑,陈一萌是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是常事,半小时不回消息再正常不过。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然而,理智的安抚收效甚微。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感,混合着身体深处隐隐泛起的疲惫和不适,让他无法再安心对着病历。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在缓缓下沉,给高楼林立的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最终,那点难以言喻的牵挂和一丝因身体不适而被放大的依赖感,战胜了惯常的冷静自持。他伸出手,拿起那只安静得过分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了神经外科护士站的号码。拨号前,他甚至无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清脆、语速很快的女声:“喂你好,神经外科。”

“你好,” 顾魏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陈一萌医生在吗?”

“陈医生?” 小护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陈医生大概一个多小时前被急诊叫走了,有个车祸外伤的,急性硬膜外血肿,瞳孔不等大了,紧急手术!这会儿估计还在台上呢。您是哪位?有急事找她吗?我可以帮忙留个言……”

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入顾魏的耳中,瞬间解释了一切,原来是被急诊叫走了……还是这么凶险的急诊手术。

他几乎能想象出手术室里此刻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无影灯下,她全神贯注、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样子。

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一点,却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取代。

电话那头,小护士还在等着他的回应,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感到有些奇怪。

顾魏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公事公办:“不用了,谢谢。我没什么急事。”

他正准备挂断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小护士似乎和旁边的人快速低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顾魏隐约捕捉到了“消化外科”、“顾医生”几个字眼。

然后,小护士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又拼命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带着点兴奋和吃瓜意味的语气:“啊!您……您是消化病学中心的顾医生吧?哎呀!听出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医生这边手术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呢,等她下来我马上告诉她您找过她?”

顾魏握着电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果然,听出来了。

而且这语气……是怎么回事?那种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兴奋,和他预想中纯粹公事公办的回应截然不同。

他和陈一萌的关系,虽然从未刻意宣扬,但经过他上次在走廊晕倒被她当场“接管”,以及日常上下班同进同出,再加上医院这种消息比无线信号传得还快的地方。

按理说,早该是公开的秘密,甚至可能已经成了各个科室茶余饭后的“佳话”才对。怎么这神经外科的小护士,听起来还是一副刚刚捕捉到第一手八卦的新鲜劲?

“不用麻烦了。” 顾魏的声音下意识地又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疏离,“等她手术结束再说吧。”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迅速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顾魏握着手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大脑不停的在思考。所以……他和陈一萌的事,在外面看来,还是值得小护士用那种语气议论的新鲜事?

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新的、足以盖过他们“绯闻”的八卦?还是说,神经外科的消息就这么闭塞?

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带着点幼稚的计较,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他什么时候在意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但心底深处,那点因为联系不上人而产生的焦躁,混合着身体的不适,以及此刻这种微妙的、仿佛被排除在某种“共识”之外的怪异感,让他难得地有些心浮气躁。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依旧毫无回应的对话框,又看了看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算了,急诊手术要紧。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面前那份该死的出院病历上,但笔尖落下,却写不出一个字。

胸腔里的滞涩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今晚的番茄鸡蛋面,又得无限期推迟了。

而那个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搏斗的人,此刻是否也和他一样,在某个间隙,会想起那个等着她回家吃饭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不去。

顾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混合着担忧、牵挂和一丝莫名委屈的复杂心绪,在夕阳的余晖里静静弥漫。

等待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糖丝,粘稠而缓慢。顾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毫无动静的手机上移开,试图用工作填满这份莫名的焦灼。他点开电脑里杜文俊前几天发来的论文初稿,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瞬间占满了屏幕。

刚看了两行引言,试图将精神集中到那些关于“消化道早癌内镜下黏膜剥离术预后因素分析”的专业术语上,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咚咚”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大脑袋探了进来,不是陈明又是谁?他穿着心内科的白大褂,领口随意地敞着,手里还捏着个没吃完的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哟,顾大医生,今儿这么闲?居然有空在这儿……发呆?” 陈明笑嘻嘻地挤进来,反手带上门,目光在顾魏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和旁边安静如鸡的手机上扫了一圈,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顾魏从论文里抬起眼,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损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胸腔里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烦躁和隐隐的不适,在陈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面前,似乎又被勾起来一些。

他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你怎么来了?心内科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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