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居（2/2）
他依言在原地等着。身体里那股大病初愈的虚乏感依旧盘踞，被苏韵裹上的厚外套在渐渐升高的气温下显得有些闷热，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心思却早已随着那个身影飘远。
搬去和她住。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仍在胸腔里剧烈地回荡。狂喜、难以置信、巨大的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属于病人的忐忑——怕给她添麻烦，怕自己不够好。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厚厚的外套，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擂鼓。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胶着的丝线。他忍不住频频望向陈一萌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她回来了。步伐依旧干脆利落，只是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旅行袋和一个沉甸甸的、印着医院logo的牛皮纸文件袋。
旅行袋塞得满满当当，拉链勉强合拢，看形状似乎塞了不少衣物和书。文件袋则棱角分明，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厚重的文件和病历夹。
顾魏立刻迎上两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重物：“我来拿。”
“不用。” 陈一萌脚步未停，干脆利落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惯有的清冷，“你顾好自己就行。”
她拎着两个大袋子，步履依旧稳健，径直走向停在路旁的车位。顾魏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那两个明显不轻的袋子，心头那点被拒绝的微涩迅速被更深的暖意取代——她是在护着他，哪怕只是拎东西这种小事。
他快步跟上，在她打开后备箱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点调侃和试探的意味，开口问道：“你工作那么忙，手术排得那么满，哪有时间照顾我这个‘病号’？”
他刻意加重了“病号”两个字，眼神却亮亮地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促狭，“陈大医生该不会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你公寓里自生自灭吧？”
陈一萌正将沉重的文件袋和旅行袋小心地放进后备箱。听到他的话，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啪”地一声合上后备箱盖，转过身。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眼底那圈浓重的青影在强光下更加清晰。她没有立刻回答顾魏的问题，而是绕过车尾，径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就在顾魏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个“少废话”的眼神打发他时，她却坐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才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副驾驶门外的顾魏。
她的眼神依旧沉静，但顾魏敏锐地捕捉到那深潭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决断。
“我申请休假了。” 陈一萌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平静，没有任何铺垫，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魏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休假？！在这个神经外科手术排期永远爆满的时期？！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错愕和询问。他甚至微微歪过头，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些，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陈一萌看着他这副震惊到近乎呆滞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充满询问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带着点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直白，却又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你居家静养的这段时间，我专心照顾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为了彻底打消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或许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她极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工作，当然没有我男朋友的工作重要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电流的魔咒，瞬间击穿了顾魏所有的感官！
轰——！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语言功能瞬间宕机！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振翅！脸上更是如同被烈火燎过，瞬间滚烫得能煎鸡蛋！
他僵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和力度，重重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轰鸣！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说了什么？
她叫他……男朋友？
她说……工作没有男朋友重要？
她还……为了他……申请了休假？！
巨大的狂喜、难以置信的甜蜜和排山倒海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呆呆地，用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驾驶座上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女人。
陈一萌看着他这副彻底石化、脸红到脖子根的呆样，眼底深处那丝强装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从她嘴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上车。”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她口。同时，右手干脆利落地拧动了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这声轰鸣像是一道解除定身的咒语，顾魏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几乎是跌坐进副驾驶座，动作因为激动和慌乱而显得笨拙不堪。安全带被他扯了好几下才扣上。
“砰！” 车门关上。
陈一萌没有看他，目视前方，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干净利落地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医院门口略显繁忙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
顾魏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转头看陈一萌，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奇观。
脸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密闭车厢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冷调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而更加滚烫。
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
她叫他……男朋友。
她为了他……休假了。
她说……他是最重要的。
每一个认知都像一颗甜蜜的炸弹，在他心底炸开绚烂的烟花，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幸福感。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被一种强烈的、近乎梦幻的不真实感包裹着。
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的驾驶座。
陈一萌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清冷而专注，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仿佛在极力维持着那份平静的表象。
然而，顾魏却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枚戴在小指上的银戒，在透过车窗洒进来的、跳跃的阳光下，正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执着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无声地熨帖着他躁动不安的心跳。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离了医院，驶向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崭新的未知。
顾魏依旧僵硬地坐着，心跳如鼓，脸上火烧火燎。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最终定格成一个傻气的、却无比灿烂和满足的弧度。
阳光正好，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初春微醺的气息。
副驾驶座上，那颗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此刻却被巨大幸福涨满的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无限生机和期待的方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