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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辛苦了,顾医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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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一萌。

她似乎也刚结束后续的整理工作,换下了手术衣,穿着日常的深色长裤和简约的衬衫,外面随意披着白大褂,发丝略显凌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她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像是病历或者影像报告。

“顾魏,刚……”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工作状态尚未完全褪去的利落,视线习惯性地投向办公桌后的他。

然而,当她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顾魏脸上时,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濡湿地贴在额角,眉头紧锁,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血色,微微抿着,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颓然,右手虽然已经从胸前滑落,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沉重气息里。

这绝不是简单的“累”能解释的状态!陈一萌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魏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已经强行绷紧了神经。他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在那双锐利目光扫过来的刹那,猛地坐直了身体,试图驱散脸上的颓败。

他清了清干涩发紧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拒人千里的冷淡:“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也显得平静无波,但过度消耗后的身体反应和心脏的不适,让他的控制力大打折扣。眼神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生理性的痛苦,还是泄露了端倪。

陈一萌没有被他轻描淡写的“没事”糊弄过去。她走到办公桌前,距离更近了,昏黄的灯光将她脸上的担忧映照得更加清晰。

她那双在手术台上能洞悉最细微神经血管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审视般地锁在顾魏的脸上,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强装的镇定。

“真的只是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你……”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略显干燥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一个熟悉的担忧瞬间跃入脑海,“你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低血糖。大学时顾魏就偶尔会有这个毛病,尤其是在连续高强度学习或者做实验忘了吃饭的时候。那时候,她总是会随身带着几块巧克力或者糖,在他脸色发白、微微冒汗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看着他吃下去,然后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那段记忆如此清晰地浮现,带着青春特有的、毫无负担的亲密和关切。可现在……她以什么身份来提及这个?又以什么立场来关心他这个“老毛病”?一种强烈的尴尬和界限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看到顾魏在听到“低血糖”三个字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同样被触动回忆的复杂情绪,但随即被更深更冷的疏离覆盖。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顾魏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回响。那句脱口而出的关心,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了短暂的涟漪,随即沉入更深的冰冷和尴尬中。

陈一萌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她沉默了片刻,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到桌面那个敞开的抽屉和旁边的空水杯上,最终只是生硬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询问,语气变得克制而疏离:“你真的没事吧?”

顾魏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痛感来维持清醒和表面的平静。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也更用力地强调:“没事。”

他努力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目光迎向她,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公事公办的疏离,“陈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陈医生”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竖立在两人之间。陈一萌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着他强撑的姿态,看着他眼中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再想到自己刚才那不合时宜的关心,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脑海里原本清晰的那个关于手术中某个细节处理的疑问,此刻早已被眼前这个人糟糕的状态和两人之间弥漫的尴尬冰墙冲得七零八落。

她捏紧了手中那份本想讨论的报告纸页,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仓促:“没什么。刚有个问题想找你讨论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现在时间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顾魏的任何回应,几乎是立刻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哒哒”声,朝着门口走去。

顾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在深色衬衫下绷紧,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明亮的光线再次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关上了。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昏黄的台灯光晕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那熟悉的、极淡的冷调香水余韵,和她离开时带来的、那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

顾魏维持着那个强撑的坐姿,紧绷的脊背在门关上的刹那,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松懈下来,重新靠回冰冷的椅背。

胸腔里,那混乱的心跳在短暂的惊扰后,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抗议。他闭上眼,抬手疲惫地覆上额头,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濡湿的冷汗。

那句“你还是这么厉害”的无声唇语,和她刚才脱口而出的“低血糖”,像两个截然不同的音符,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交替、碰撞。

而最后那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则像是一记沉重的休止符,将所有的混乱、所有刚刚撬开一丝缝隙的过往,再次严严实实地封存了起来。

只剩下他自己,和他胸腔里那只狂躁不安的、沉重跳动的野兽,在这片死寂的昏暗中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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