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百家争鸣(上)(2/2)
孟玄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上,一名约四十岁年纪、面容冷硬、身穿黑色窄袖深衣、腰悬一柄无鞘青铜短剑(法家象征)的中年男子霍然站起。此人名为商梁(字公直),出身法家显学“刑名宗”,曾游历各国,着述颇丰,以见解犀利、言辞锋锐着称。
“孟公之言,迂阔而不切实际!”商梁声音铿锵,毫不客气,“礼乐教化?需百年之功,三代之积!如今乱世,纲常崩坏,人心诡诈,强敌环伺,内有豪强割据,外有蛮夷觊觎,岂是空谈仁义道德、等待民风淳化之时?治国如治军,需法令严明,赏罚必信!商君有言:‘法者,国之权衡也。’‘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唯有以清晰公正之法度,约束上下,以严明必行之赏罚,驱动臣民,方能凝聚国力,富国强兵,内平祸乱,外御敌侮!北地新政,推行法度,整肃吏治,均平田亩,正是乱世用重典,矫枉必过正!礼乐?待天下太平,四海归一,再徐徐图之未晚!”
商梁的言论如同出鞘利剑,直指儒家教化的“缓不济急”,力陈法家“刑赏二柄”在乱世中的必要性与高效性,同样赢得了众多法家士子和部分务实派官员的认同。双方立场鲜明,观点针锋相对。
孟玄闻言,白眉一扬,反驳道:“商君之论,严苛寡恩,驱民如犬马!长此以往,民畏法而不怀德,官吏重刑而轻教化,国家看似强盛,实则如履薄冰,人心离散,一旦有事,土崩瓦解!秦之速亡,便是明证!”
商梁冷笑:“秦亡非亡于法,而亡于法不行于上,二世昏聩,赵高乱政!若孝公、商君之法能一以贯之,焉有山东六国复起之机?孟公只看到秦亡,却看不到秦以法家之术,扫灭六国,一统天下的煌煌功业!若无商鞅变法,秦国不过西陲蛮夷,何来席卷八荒之力?”
两人唇枪舌剑,引经据典,从历史到现实,从理论到实践,争辩得异常激烈。台下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文华殿内气氛愈加热烈。
林枫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速分析。儒家重德化、讲秩序、求稳定,有利于长治久安和收拢士人之心;法家重实效、讲规则、求效率,有利于集中力量、快速应对危机。两者各有长短,如何取舍融合,正是他面临的难题。
就在儒法两家代表激辩正酣,谁也说服不了谁之际,一个略显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林枫身侧不远处响起:
“二位先生所论,皆有道理,然皆执一端,未见全豹。”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开口者,竟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神秘的客卿云芷。她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孟玄与商梁。
“礼乐教化,润物无声,乃文明之根基,社稷之血脉,不可或缺。律法刑名,规矩方圆,乃秩序之保障,国家之筋骨,亦不可废。然则,治国非仅此二者。”云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地运行,阴阳调和,四时有序。治国亦然,需审时度势,知‘变’与‘常’。太平之世,当重礼乐,养民力,蓄文德;板荡之际,则需明法令,聚国力,应非常。岂可胶柱鼓瑟,拘泥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向林枫:“观北地所为,取法家之‘术’以整军经武,破豪强,立新制;亦未全然舍弃儒家之‘体’,设学宫,倡教化,求贤才。此乃识时务之举。然则,法过于刚猛,易伤民气;儒过于宽柔,难御外侮。如何刚柔并济,文武相资,使律法蕴含仁义之精神,使礼教不悖富强之需求……此方为真正之‘道’,亦为执政者需穷究之课题。二位先生在此空辩孰先孰后,孰本孰末,不若思考,如何使二者相得益彰,共扶新朝?”
云芷这番话,如同在沸油中滴入冷水,瞬间让激烈的辩论为之一滞。她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近乎“道”的层面,指出了儒法各执一端的局限性,以及现实政治中兼容并蓄、灵活运用的必要性,更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辩论双方,乃至……高台上的林枫。
孟玄与商梁皆是一愣,陷入沉思。台下众人亦是窃窃私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见识感到惊讶。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云芷此言,恰好点出了他心中所想。他正欲开口,引导辩论向更深层次发展......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名浑身浴血、铠甲残破的传令兵,在两名北地士兵的搀扶下,踉跄着冲入殿中,扑倒在林枫座前,嘶声喊道:
“主公!紧急军情!黑水坞……黑水坞方向,赫连勃勃勾结漠北柔然部,引狼骑两万,突破我军外围防线,正与黑水坞守军里应外合,猛攻石蛮将军营寨!石将军……石将军苦战不退,但兵力悬殊,请求潼关速发援兵!”